“江大人身为女子破格做了县令已是陛下恩典,如今再度擢升臣认为不妥。”
“是啊,陛下!”
“女子入朝堂从古至今未曾有过啊!”
群嘲之声四起,江迟却依旧在思考那句“擢从四品” 是不是要给她升官的意思。只这么一句话便有人站出来反对,看来这朝堂早就不干净了,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周丞相,是小人得逞的阴险笑意。
不是吧,这么多人都站那糟老头子吗?
江迟揉眉,确实糟糕。
怎么忘了这一遭?
她的官职是花钱从陈亭远手里买来的,本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又被抓住了身为女子的小辫子,怕是难办咯——
周丞相的门生遍布朝堂,这查案之事若是将她从主位上拿掉,那大理寺和工部岂不是一手遮天了,说什么是什么了?
届时,随便弄张认罪书找个替罪羊,他依旧是整个大晟朝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大人。
朝堂上的争吵愈发激烈,支持江迟的也只是寥寥数人。高台上的帝王依旧保持沉默,深潭般的眸子像是在嘲讽他们的无知,似乎更是在欣赏这群人的丑态。
恍惚间,她竟有些懂了。
秘而不宣才帝王最高明的手段。
江迟没再说话,而是在静静地等待这位帝王的答案。
他的目光遥遥看向远方,点点光亮将他的答案宣之于口。她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个红衣少年正款款走向太极殿,她看不清他的脸,但她明白,这或许就是皇上为她安排的答案。
他踏着脚下的晨曦微光渐渐走近,肃然且明媚。
这种感觉让江迟很是熟悉。
她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那位失踪的夫君。
片刻后,她清醒过来。
陈十年即便再有身份,也不可能出现在这。
“是孤的太子妃配不上这从四品官吗?”
大殿上传来他的声音,音色清润纯正,一如夏夜春风般和煦腻人,又像是海浪击石铿锵有力。
熟悉的声音让她忍不住再度望去,少年身着金线绞丝红袍,腰束玉带,是她从未见过的鲜艳明亮。
在她的印象里,他总是一身素衣的。
“恭迎太子殿下!”
众人的一阵高呼,显然让江迟愣了神。
他是太子,是大晟的太子!
周棠来的那晚就曾与她讲过,说陈十年的来头不小,应是个显贵的主儿。可她哪里能想到这是整个大晟第二显贵的呢?依照他从前那些个说话举止,她也该多想想的。
是啊,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
就连那晚,陈十年都没有讲出他的身份。
江迟眼角有些模糊地仰头看向他,并非是自己想象中的惊喜与讶然,此刻的眼中更多是迟疑与失望。
男人照旧帮她抿下眼角的泪痕。
只是这一次是太子殿下,而不是陈十年。
事情的顺利解决是由太子殿下作保,她能顺利当上这个从四品知府也是得了太子殿下的恩赐。
下朝后,她抢在人群之前逃离了这个是非地。
她此刻并不觉得自己是有多么无上的荣耀,反而认为自己有些可笑。在皇家人眼里,所有人都可以是棋子,都可以被利用。
将我摆在案板上,将我推至风口浪尖,这就是他所谓的爱吗?
她倒是忘了,他从未说过一句“爱你”。
走出这高大的宫门,她好像更加失落了。沿街巡逻的侍卫列入大雁,喧闹熙攘的人群有种说不出的孤独,她沿着宫墙一路向北,终于走进了一家酒肆。
烈酒入喉,她想嚎啕大哭。
朝堂上的记忆再度涌上她的脑海:
“难道只因她是女子,她做了官,她就成了祸国的灾星吗?
这从来都不是用来掩盖你们私心的理由。
江大人于我于家国,何处有愧?
难道只因我是太子,我便不能娶她了吗?你们一个个满口仁义家国,又何曾想过别人?撕下你们那张□□,你们底下全都是彻头彻尾地野兽模样!
既然如此,这个太子又有何用,我也不必做了,你们来做罢!”
话说的很是好听,却从未与她讲过半句实情。
全都是骗子……
酒酣之时,依稀有人向她走来,夺走了她手中的酒杯。
酒肆里光的晕晕地照在他身上,她清晰地看见男人的眼睛中含着几颗星星,她挑眉,带着些轻浮的意味开口:“你是谁?”
扑面的酒气袭来,男人贴近她的脸颊,在她的耳边私语,道:“是我,林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