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
云橙小的时候,也不知从哪儿冒出个神算子,说云橙是福星转世,命数大福大贵,有后妃娘娘之份。
这话太过离谱,就算贪心如云雀者,也只敢信上一半。
然而就算信一半,也起了天大的非份之想,云雀从此专注于攒钱,想用一大笔嫁妆铺路,让闺女嫁入豪门。平日里为这个,父女俩可没少打嘴仗。
到今日,云橙才第一次觉得,也不怪她爹,要是真有豪门来求娶,说不定她也可以委屈一下,勉强嫁进来。
她虽然出入过很多富家大户,可那都是月黑风高,深更半夜,人家家里睡梦沉酣,她从梁上来,再从梁上去,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
就算昨天过来偷莫清歌身上的东西,也是遮遮掩掩,匆匆来去,哪如今日这样大摇大摆走在了中央。
虽说因丧事,满府挂起了白幛,依旧遮不住满眼雕梁画栋,一路婢仆成群,个个哈腰口称“大小姐”。
可是,不光李汀兰头都不抬,连那丫鬟也是眼皮儿不撩。
云橙看在眼内,内心如同惊涛骇浪。
昨晚李汀兰还诉苦说,自己虽是长女,却从小跟着继母过活,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云橙素来心软,立刻将她脑补成了受苦受难的小白菜。
如今一看,这小白菜,竟是住在仙阁般的一个院落,院内小桥流水,鲜花盛开,两只红顶白鹤悠然踱着步,足有十几个家人仆妇列队,迎候大小姐归来。
那么多人的眼睛齐刷刷望过来,云橙心中一慌,脚下一滑,就要摔倒。
一个洒扫庭院的童儿倒是手疾眼快,扔下手里扫帚,抄了云橙一把,云橙稳住了身形,低声道谢:“多谢小哥儿了。”
童儿道:“姑娘客气了,我叫来兴儿。”
云橙摸摸童儿的头:“你就是来兴儿,听你家小姐提起过你了。”
那晚报信儿的就是他。看上去不过十岁年纪,团团面庞,一双大眼,高兴得笑出了小酒窝。
进到李汀兰的闺房,云橙更觉到处锦围绣绕,耀眼生花,香风袭人,一时眼花缭乱,只听得李汀兰给自己让座,吩咐上茶,然后拿出大小姐的款儿来端坐一旁,再不言语。
倒是那贴身丫鬟春桃,竟是这屋里的总管事,婢仆人等一番穿梭禀报。
云橙手里的一盏新贡碧螺春喝完,又在众人簇拥下来到正厅,见一中年贵妇与一锦衣卫武官对面而坐,正是冯氏与莫清歌。
李汀兰携着云橙,对着冯氏盈盈下拜:“母亲,这是孩儿的好姐妹云姑娘,听闻父亲不幸去世,来家小住几日,陪伴孩儿。”
冯氏对着云橙微笑点头:“如此甚好,云姑娘一切请自便,不要拘束才好。兰儿,见过莫大人。”
李汀兰和云橙一起,对莫清歌福了一福,莫清歌也起身还了个礼。
云橙用眼打量,今日的莫大人一身暗蓝色飞鱼服,衬得越发面如冠玉,直如云中仙人,可惜那冰冷的目光往人群中一扫,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一个寒战。
寒战过后,云橙又暗自心中宽慰,大人终于腾出空来换掉了那身皱巴巴的衣服,究竟是不劳自己这个新助手亲自浆洗。
是夜,莫清歌歇息在李府客房内,三更鼓过,刚刚入睡,窗棂咯吱一响,窗户无风自开。
陡然惊醒之后,见窗口飞进来一只纸鹤,他展开一看,上面歪歪扭扭一行字:到后花园湖边大柳树下一叙。
莫清歌穿戴整齐,到了后花园湖边大柳树下。
左看右看,四下渺无人迹,只有熏人的暖风送过来阵阵的夜来花香,莫清歌转头刚要走,只听得咯咯一声轻笑,大树上翩然落下一个人,裙裾飘飞如同灵雀的羽毛,轻轻拂过莫清歌的鼻尖。
莫清歌往后一退,大大不满:“云姑娘,半夜三更的,找我有什么事?”
云橙背起手,一脸笑意:“今晚月色这么好,属下请大人来花园赏月,散散心怀。”
莫清歌看一眼已经沉到西天的惨淡残月,气往上冲:“如果没什么正经事,我告辞了。”
云橙伸出手臂拦住他:“大人慢走,我还给大人的那个名单,可参详出有什么奥秘了吗?”
莫清歌停下脚步:“还没有,名单上的名字是都是当朝官员,各部都有,连我父亲都实在参详不透。说到这,我倒要问你,你爹的事,你查清楚了吗?”
云橙咬了一下嘴唇:“这是本门的秘密,本不该说出来,只是,关系到我爹爹的性命,顾不得那么多了。江湖规矩,本门跟雇主是从来不见面的,有一个秘密的联络点,是一家珠宝古玩铺。”
“从这铺子查出了什么?雇主请你爹到李大人书房,是去取什么东西?”
“这趟活儿很是古怪,雇主请我爹,不是取东西,是去放一样东西。”
莫清歌吃惊了:“那名单和那青玉?”
云橙摇头:“只有那名单,青玉与我爹无关。”
莫清歌心中烦恼,此案真是千头万绪,又问:“雇主是谁?”
云橙道:“他们只负责安排传递消息跟货物,跟雇主不见面,所以,只知道传递的是什么东西,并不知道雇主是谁。”
莫清歌很失望:“这么说,这条线索到此为止了。”
云橙点点头:“今早上我的鸽子给大人送的情报,可还有点用处?”
“有用。早先已经去吏部查过档案,李大人仕途的第一步,便是从十万大山起家。如今又有大小姐许婚十万大山一事,看来跟十万大山脱不了干系。”
莫清歌话音未落,平静无波的湖水忽然发生异动,水面下由远及近,噼里啪啦的一阵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