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林以内，一片黑暗，只听远远地传来惊叫、惨叫之声，听上去不是一个厉鬼在作祟，倒像是整整一个阎罗殿的人马来索命了。
被迫来看戏的家人婢仆们苦不堪言，衣衫被冷汗浸泡，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一个上了年纪的家仆磨磨叽叽，求着身边的锦衣卫大人，说自己风湿病犯的厉害，请求让他回到温暖的屋子里去。
但是那个锦衣卫丝毫不为所动，冷冰冰地说，眼下只有这个地方被锦衣卫把守，还是安全的。那老仆还想再求，突然人群之上，一个人踩着他的肩膀，凌空飞过。
他擦了擦昏花老眼，看得清楚，这人身着黑色飞鱼服，正是锦衣卫里官职最大、脸色最凶的莫大人。
此刻他踩着众人的肩膀往前奔，一脸凶神恶煞的表情。
本来已经稍稍平定的人群重新又慌乱起来，嘀咕着这个锦衣卫大人是不是也被冤魂附了体，要不分青红皂白，大开杀戒了。人群纷纷向后闪避，闪出一个空档。
众人眼见一个姑娘在人群之中晃悠着，就要倒下，被莫大人一把抄住了身子，搂在怀里。
只见这莫大人探了探姑娘鼻息，脸色更加难看，把手探进姑娘胸口，众目睽睽之中竟是毫不避讳，围观众人都张大了嘴。
莫大人从姑娘胸口摸出一个小小荷包，取出一个大药丸，放口内嚼碎，捏开姑娘下巴，竟是嘴对嘴喂了进去。
众人看得惊掉了下巴。
心想姑娘这辈子算是完了，嫁不得别人了，非得嫁给这个黑白无常一样没个活人气儿的锦衣卫不可了。
这还不算，莫大人又把姑娘打横抱了起来，凌空踩着众人肩膀，往外急奔，同时嘶哑着声音大吼：“曹太医！救人！”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干瘦老头儿，一叠声地答应着，莫大人一眼看到他，便抱着那个姑娘一直往房子里去了，曹太医一溜小跑紧跟在后面。
江河本来被分配好了，跟着金章行事，谁知这一晚变故不断，他本就不善于随机应变，早就乱了阵脚。此刻一看云橙被莫清歌怀抱着离开，一副生死未卜的样子，万事也不能顾了，赶紧也跟着跑了过去。
家仆们本来被阻在戏台下面，心里焦躁，此刻看见人群中竟有一人昏倒，生死不明，都叫嚷起来，说此处并不安全，不如撤回屋内，再做打算。
金章略一思忖，拿定了主意，吩咐手下，护好众人，顺利撤回了屋内。金章又令大家各自分散，众人这一晚上简直是鬼门关里走了七八遭，如今死里逃生，都精疲力尽，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莫清歌踢开自己房间的门，将云橙打横放在床上，看着她死灰一样的脸色，五内如焚。
今晚他是总指挥，躲在暗处盯全场，自始至终视线没怎么离开过云橙，没想到一个眼错不见，就出事了。
医生看病无非是望闻问切，除了不能问之外，曹太医把办法用了一遍，冷汗下来了：“大人，卑职没有看出毛病在哪儿，这可怎么办？”
莫清歌冷冷道：“幸亏她家传秘制的辟毒丸，克制住了毒性，才吊住了一口气，我看多半是中毒。”
江河本来在一旁急得冒汗，忽然灵机一动：“难道是这山间有蛇虫出没？”
曹太医手下不停，除去云橙的鞋袜，将裤脚卷到膝盖，细细检查：“医者父母心，卑职就不避讳了。”
莫清歌点点头，他也十分不避讳，抬起云橙的另一条腿检视着，很快发现脚踝处有一个细小的小孔，只有针尖儿那么大小。表面看上去不红不肿。
他立刻指给曹太医看，曹太医拿银针轻轻扎进去三寸。
银针乌黑，血也是乌黑的。
曹太医是跟着莫清歌从京城来的，对南方风物并不熟悉，十分惊讶不解：“这山上竟这样的蛇虫，毒性这般厉害？等我祛毒的草药煎好，只怕姑娘这条腿要保不住了。”
江河心中剧痛，无法想象云橙失去一条腿的情形。
她是那么爱跑爱跳，是那么喜欢施展卖弄自己的轻功，像一只自由自在的燕子一样，在空中飞来飞去……
莫清歌早就一把抓住了曹太医的手腕，厉声问：“可还有什么别的办法？”
曹太医吃痛不过，手腕又抽不出来：“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马上把毒吸出来，只是这毒太厉害，就算口唇之间沾上了，也是生死难料啊。”
江河连犹豫也没犹豫一下，踏前一步：“我来吧。”
江河的身子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拦住，和曹太医一起，脚不沾地被推出了房间，房门咣当关上，又从里面死死插上了。
曹太医玩命拍门，一边拍一边喊：“大人，太凶险了，万万不可呀！”
江河也跟着一起拍门，没人理。
曹太医试图晓之以情：“大人，您这样以身犯险，卑职跟指挥使大人没法交代呀！大人，想想指挥使大人，想想夫人吧！”
里头一点动静也没有。
曹太医十分不解，疑惑的眼神看向了江河。心说这个姑娘也就笑起来挺喜兴的，可算不得什么美貌佳人，就算年轻小伙子任性冲动，犯得上这样玩命吗？
江河明白曹太医的意思，摇了摇头，意思是他也不懂。
* * *
曹太医放弃了拍门，跟江河说：“我去煎药”，然后转身离去。
江河心里一边念着神佛保佑，一边也嘀咕着，两个人此番若能活下来，有了这过命的交情，云橙势必不能嫁别人了。
只得进指挥使府，给莫大人做个小妾。
也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