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清歌说了下去。
“这云顶天宫原本是皇家禁地，开山建屋打地基的时候，就埋好了雄黄等药物，寻常的蛇虫毒物，根本不敢靠近。”
“所以……”
“咬你的毒物，是有人带来的，而且必定是放在竹筒一类小小容器内封住。”
云橙摇摇头：“大庭广众之下，这个杀人方法太不可靠。毒物被放出来，咬谁都有可能，怎见得能咬中小侯爷？”
莫清歌说：“小侯爷既然逼迫凶手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那就意味着，错过那晚，凶手的计划就宣告失败，铤而走险碰运气，也是没办法的事，如果那毒物咬中了小侯爷，全身上下找不到伤口，便是无懈可击的冤魂杀人。咬不中也没关系，一招不成，还有后招。”
云橙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一时也想不明白，便继续追问后面的事：“也许是小侯爷跑的太快，毒物没有来得及咬他，便咬了我。这么说，敌人的后招，是埋伏在树林里？”
莫清歌答道：“原本我们也是商定好的，小侯爷从台上下来，便直奔树林。树林里我们也早就埋伏了人，准备好了接应小侯爷。”
云橙也听明白了，树林中是双方对决的地方，无论是敌方想要下手杀人，还是我方想要瓮中捉鳖，树林中都更能瞄准目标，比一片混乱的戏台下面好得多。
可是，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莫清歌解答了云橙心中的疑问：“我们事先埋伏好的五名锦衣卫，都在藏身之处被杀了，是以小侯爷一入树林，无人接应。等凌风带着十个人去树林援助，却被一个刺客缠住，等刺客遁走，他们才腾出身来找小侯爷，已经晚了。”
二人一起沉默下来。
窗檐有露水滴落，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夜已经很深了。
片刻之后，云橙才问道：“演穆兰的那个伶人，假装冤魂附体后，跟进了林子，此人不光会魂步，而且会轻功……”
莫清歌答道：“你所虑没错，此人必须绝对可靠，否则她有一万个机会杀人，小侯爷必死无疑。”
云橙好奇：“这个人是？”
“这位前辈叫陆轻霜，是小侯爷在江湖上的师父，虽是女流之辈，轻功武功都卓绝，小侯爷的轻功就是跟她学的，可惜王侯贵胄，自小娇生惯养，吃不得苦，学不得拳脚功夫。陆前辈一进林子，就中了埋伏，她在明，敌在暗，她受伤昏倒，小侯爷便任人宰割了。”
云橙在她爹口中听过不少江湖前辈的故事，知道陆轻霜的大名，没想到是小侯爷的师父，忍不住说道：“陆前辈那样高的功夫……”
莫清歌脸色沉重：“这次是我失策，才败得这么惨。之前小侯爷和我也曾猜测过凶手的身份，因为装鬼的人会用魂步行走，我们猜测，是不是穆兰姑娘的旧友，戏班子里的人，潜伏到侯爷身边，找机会为她复仇，你还记得李府的案子吧？就像阿吉那样。”
云橙想起阿吉小小的脸上血泪斑斑、皱纹遍布的可怖情状，黯然点了点头。
莫清歌说了下去：“我和小侯爷只顾着去想侯府的家仆中谁是内奸，只顾着防备暗算，却没有想到，敌人是外来的，而且功夫之高，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料。”
云橙问：“刺客长什么样？从哪来的？到哪儿去了？”
莫清歌答得很快：“黑衣，蒙面，用最普通的长剑，剑法稳准狠，但是没有门派武功的痕迹。至于人么，跟那个装鬼的女人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云橙猜测：“有没有可能是潜伏在侯府家仆之中？趁着混乱躲进树林杀人，逃跑后换衣服，又混入家仆之中藏身？”
莫清歌十分肯定：“这样的人，不可能混在家仆之中。”
云橙不解：“那是为什么？”
“你想想，这个刺客是什么样的高手，他干了多少事情。”
云橙洗耳恭听。
“他先是杀了五个锦衣卫。那都是我从京城带来的好手，他能一个个地，不声不响地将他们杀掉，我们连一声叫喊都没有听到；后来小侯爷进了树林，他打昏了陆前辈，杀了小侯爷；再后来，凌风带着十个人一起进树林支援，又能被他区区一个人缠住，也幸亏我这次带来的人都是硬茬子，否则，被杀的一个不留也有可能。”
云橙想象了一下那种情景，树林里血流遍地，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锦衣卫大人们都变成尸体，颤抖了一下。
莫清歌接着说：“这样的杀人高手，绝不会愿意长期潜伏在贩夫走卒之中。更加不是什么样的人，都用得起他们。”
云橙明白了，刺客的手段本身就显示了主谋的身份，问：“据大人猜测，主谋会是什么身份？”
莫清歌神情郁郁，眼望着烛火：“我带锦衣卫查案这几年，从来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云橙从来没见过莫清歌这种神情，担忧了：“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莫清歌道：“我已经动用锦衣卫的情报系统，去各地调查这里这些人的底细，陆续会有情报回来，先查出侯府的这个内奸来，就好办了。只恨我一时大意，没有跟刺客照个面。”
云橙想起那晚情形，莫清歌是忙着照管自己中毒的事，才错失了追刺客的时机，心下内疚，低声说道：“都怪我，自从来了以后，什么忙都没有帮到，反倒耽误了大事。”
莫清歌回过神来，忙宽慰她：“这怎能怪你？这次的案子装神弄鬼，主谋身份极高，手段又周密，别说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姑娘，就是我们也都措手不及。”
云橙点点头表示领情。
方才，她犹豫半天想要问一句话，终于没有问出口，现在已经不必问了，她已知晓了答案。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