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众人经过连番惊吓，九死一生，都已经疲累不堪，又都被这句话提起了神，留神听着。
莫清歌说了话，却是表达对杨之环的歉意：“杨大人是文官，来这荒山野岭，冒生死大险，不是你分内之事，是我一意孤行，累你走这一趟。”
这话是实情。
杨之环原本可以留在昆明城，端坐按察使衙门，喝喝茶水，拍拍惊堂木，有疑犯有线索呈到堂上，就问一问，没有，就按照无头悬案结案了事。
杨之环微微一笑：“莫大人这话太见外了，下官虽说是文官，一向景慕的却是莫大人这等慷慨豪迈的性情，天缘凑巧办这个案子，岂有不跟随左右之理？”
莫清歌一听，杨之环这话说的很是得体，明面上听，不失官场上等级分明、绝不逾越的谦卑，然而观其神情，大有慷慨豪迈之态，分明与自己性情相投，职责所在，不畏生死，才心甘情愿走这一趟。
他自进入官场以来，小心翼翼，素来不与人结纳来往，因此这许多年来，一个朋友也没有。待到此时，忽然少年热血上涌，再也按耐不住，脸上露一丝罕见笑容：“你我此番同生共死，当真不用见外了，以后也别“大人”“大人”的，兄弟相称便是。”
当这九死一生之际，两个年少的京官忽然扯起不相干的闲话，称兄道弟，人人皆知官场虚伪，当面称兄弟，转脸捅刀子，旁人不了解莫清歌性情的，心内又是纳闷，又是不屑。
杨之环却已经被惊呆。
莫清歌少年得志、位高权重，为人却冷漠高傲，独来独往，谁的面子也不给，京城官场上谁不知闻？今日居然真情流露，对人生出了知己之情，结纳之意。
杨之环身世凄苦，自幼谨慎刚强，进入官场以后，越发老成持重，步步为营，一句话都不肯说错，少年心性早被搓磨，如今忽然得人看重，直心见性，忍不住热血上涌，眼眶发湿。
屋内空气凝滞了一瞬，杨之环硬生生将一点热泪逼了回去，笑着一拱手：“我这就叫一声兄弟。”
莫清歌还了一礼：“杨兄。”
二人四目相对，眼光中透着同样的一点炽热，云橙在一旁看着，心里跟着热烘烘的，实在是为莫清歌高兴。
尤梦魂连击几下手掌：“若是在京城，必得摆上几桌上好美酒，我先浮三大白，以助豪情。如今在此地，除了我等，只有请这位蛇神做个见证了。”
众人忍不住莞尔，云橙看一眼那花花绿绿的神像，想起杨之环之前的话头，心里发急：“杨大人，你刚才说曾家的案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大家伙儿都等着听呢。”
杨之环微笑答道：“云姑娘莫要着急，待我一件件地说来。”
杨之环正了正脸色，转头问那朗达：“朗达，黑苗的神庙里，供奉的是蛇神，你怎不早告诉我们？”
朗达原本缩在人群之后，靠墙站着，听到喊他名字，又往前蹭了蹭：“这丽江府上上下下，谁不知道？小人还以为大人们都知道呢。”
杨之环又问何毅：“何毅，你也早知道黑苗神庙供奉蛇神吧？你又为何不早说？”
何毅答道：“小人的确早就知道，只是……苗疆部族各有图腾，不是毒虫，就是猛兽，供蛇神还是供虎神，又有什么要紧？”
杨之环长长叹息：“一个认为都知道，一个认为不要紧，非得我们爬到这雪山上来，一个个都喂了蛇，才能明白案件真相，追悔莫及。”
何毅和朗达都跪在了地上请罪，杨之环一抬手：“起来吧，我不是怪你们。”
何毅和朗达这才爬起来站在一旁。
尤梦魂曼声吟道：“偶开天眼见红尘，方知身是眼中人，世间事大都如此，谁又能俯瞰众生、未卜先知呢？不过都是盲人行夜路罢了。”
云橙因杨之环与莫清歌结为兄弟，看着他便陡然亲切了好几分，这又接上了话：“杨大人的意思是，曾家是被蛇所杀？”
杨之环点头：“正是如此。杀人手法越诡奇，其实越容易暴露凶手的身份，因此，凶手为了遮掩身份，费劲心思，用蒙汗药、刀割喉这种手法掩盖。事后又怕京城来人重新验尸，这才把尸首从棺材里偷走，另行掩埋。”
云橙心中疑问丛生：“不对呀杨大人，自头一天收到恐吓信开始，曾府里头就有衙役轮流护卫，为什么衙役都没事？曾府的人却全部遇害，一个都不剩？”
众人心头也正是存着这个疑问，一时之间眼光都投注在了杨之环身上。
杨之环胸有成竹：“这就是那黑苗一族的本事了。自古药毒同源，既然有行医制药的本事在明里，就有可能，制毒的本事在暗里，草药制毒，终究毒性和变化都有限。一方面精研草药，一方面饲养毒虫，二者配合来提炼制毒，才是登峰造极的本事。到那黑苗大祭司一代，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居然宣称蛇神转世，带着蛇阵上战场，称霸苗疆，诸位猜猜，是因为什么？”
这时候需要一个搭腔的，莫清歌在今晚探讨案情时神情郁郁，一声不出，云橙便踊跃地搭腔：“是啊，大人，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杨之环微笑：“自然是因为他找到了驱蛇之法，或许就是某种草药，只是前人未曾发现，他开这风气之先。如此高招，一则须瞒过世人耳目，才能令人防不胜防，杀一，就可儆百，二则装神弄鬼，则不用杀人，就可令世人畏惧朝拜，如此，假托蛇神转世，便是最好的法子。”
云橙眼睛一亮：“杨大人说的不错，我跟莫大人在紫金山上办案，凶手正是用这法子杀人。”
云橙粗略讲了几句紫金山上的杀人手法，先施放某种特殊香料，便能引得毒蛇定向攻击，这香料又是去红肿的奇药，因此受害者表面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