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地上的两具白骨呲牙咧嘴，仿佛不怀好意地嘲笑着他，被关在石头门后面的万条毒蛇在蠕蠕而动，窸窣有声，仿佛随时可能破门而出。
他五岁那年，遭灭门惨祸，亲眼目睹父母被屠杀，又经历了数个月惊弓之鸟般的逃亡生涯。
虽然后来成功改换身份，获得安稳的生活，但他的内心永远地丧失了安宁，也永远地丧失了感知安宁的能力。
无论睡在多么富丽严实的屋子里，上了多少重锁，他都如同毫无遮拦地躺在一个丛林里，数不清的吃人野兽远远近近，明明暗暗，嚎叫着，逡巡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云橙新提出的这个要求，于情于理，他实在办不到。
莫清歌心里为了大难。
她一个姑娘家，这样被拒绝，心里要受多大的伤？岂不是要恼他一辈子，恨他一辈子？
他十来年武官戎马生涯，生死关头也经历多次，自问还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危难时刻。
他脑袋轰轰作响，额头冒了冷汗，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这次莫清歌又是不吭气，云橙却忽然胆怯了，心虚了。
她怔了半晌，还是心虚、胆怯，也不敢再掐他，也不敢再说话了。
莫清歌还是不吭气。
云橙不止是心虚胆怯，还加上了惶惑不安，再加上懊恼后悔，很想哭。
再过一时片刻，只怕她真的要哭出来。
莫清歌看云橙虽然没有说话，但原本柔软慵懒的身体忽然僵硬，心知她恼了。
二人虽是生死相许的知心爱侣，又是新婚燕尔，此刻尴尬僵持、山雨欲来之势，简直就像两国军队谈判失败。
他很想找出个法子化解一下，但是找不到。
他生性就非灵活机变之人，加上身世悲惨，自幼刻意疏远人群，封闭自己，养成一个独来独往的孤僻性子，应付人际之中尴尬局面可以说毫无经验，毫无心得。
他本来就没法子，云橙这一不高兴，他急痛攻心，关心则乱，更加束手无策。
他浑身冷汗不断冒出，再过一时片刻，只怕是也要哭出来。
二人僵持得浑身酸痛，只等着谁先哭。
突然洞口上方传来嘈杂之声，无数火把照将下来。
云橙在莫清歌怀里一挣，喜道：“大人，有人来了。”
莫清歌抹了一把冷汗，危急时刻，居然有人来救命了。
此刻来的就算是杀人的，也可以说是救了他一命。
莫清歌放她落地，揽住她腰身，二人一个凌空飞身，到洞口查看。
洞口早已经放下了两根长绳，两个人快速地顺着绳子溜下，正是王四赵五。
王四先落地，赶紧就问：“大人，有没有受伤？”
莫清歌答道：“没有，我和云总旗都没有受伤。”说到“云总旗”的时候，莫清歌深深地瞟了云橙一眼，意思无非是，提醒她注意，不要相公娘子地乱叫了。
云橙会意，微微一点头，慢慢转开了视线。
明明是生路断绝、死路一条的时候，突然天将救兵，明明是应该跪下来感谢上苍，云橙心里却莫名失落，挥之不去。
眼见莫清歌又划好了界限，把那道高墙高高筑起。
难道他们二人恁地命苦，只有在濒临死亡之前，才能有鱼水相谐的时刻？
云橙简直就要落泪了，却听得莫清歌问刚下来的赵五：“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对啊，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本来就是绵延广袤的深山老林，这里又是地下三层的山腹之中，杜鹃带人走的时候，肯定把入口封死，把痕迹掩埋清理的干干净净。
云橙立刻收了呼之欲出的眼泪，看向赵五。
赵五反问道：“不是大人放了信号烟花吗？否则这么大山里头，就算熊大人派来了大队兵丁一起找，一时半会儿也没这么容易找到。”
莫清歌和云橙对视一眼，心里都是疑惑，难道真的这么凑巧？恰好就有个孔洞通往地面，烟□□直飞了出去？
莫清歌一皱眉：“熊大人派兵来了？”
王四回答：“是呢，杨大人一觉醒来，见大人和姑娘都不见了，马上发了信号烟花，向熊大人在这附近的驻兵求救。带兵的丁大人来得也快。”
云橙暗自咂舌，这京官原来到了地方，这样大的威势，杨大人不过是个五品的大理寺丞，居然能调得动驻兵！
王四说完，又催促道：“二位大人快上去吧，杨大人都要急疯了。”
赵五细心，问莫清歌：“这里还需属下们查探一番吗？”
莫清歌一摇手：“不必了，案情已经真相大白了。”
王四赵五在下面守护，莫清歌和云橙各自执着一条绳子，飞速攀爬，回到了洞口上方。
上面火把通明，神庙里的人马都来了。
杨之环过来，一把搂住了莫清歌的肩膀说道：“兄弟，没事吧？”
杨之环的目光之中，俱是真诚和关切，莫清歌从来不习惯与人这样亲热，他微微一个瑟缩之后，心里也觉热烘烘地，努力克服自己的不适应，迎上了杨之环的目光：“我没事，害哥哥担惊受怕了，还惊动了熊大人的人马。”
杨之环察觉了莫清歌的不适，手臂放松了些，仍旧揽住他的肩膀，以眼神微微一个示意：“这下面……”
莫清歌在杨之环耳边说：“总之案情都真相大白了，下面怎么回事，先下山，再与你细说。”
杨之环微微点头。
那边，江河从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