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便就是白亦非选他的原因。
相比锋利的刀,夜幕更需要的是听话的狗。
然而崔尚在去到南阳的半途之中,居然连人带车一道摔下了山崖,车夫也不幸罹难,死状极度凄惨。
我大为震撼:“什么?死了!”
感觉到额头两侧的突突跳动,我强忍着怒意问道:“新郑至南阳一路并无多少崎岖,那车夫也不是新手,怎会是跌下山崖摔死的?”
张良蹙着眉缓缓摇头:“今日朝上王上便派我与李峋彻查此事。”
紫女碰着一束鲜花进来,将屋中已然枯垂的花枝换下,才道:“崔尚可有仇家?”
“你的意思是怀疑仇家所为?”
紫女点了点头:“并不排除这种可能。”
“的确如此。”我略一点头,“不过若是仇家,选这种时候报仇是否有些太过刻意——寻仇的机会很多,没必要非挑这两日。”
紫女听了我的话稍一挑眉;“殿下似乎意有所指。”
“倒也没有。只是事出蹊跷,我在替子房想法子罢了。”说到这里我微微一转头,目光霎时落在张良脸上,“你方才说,你与谁一道?”
张良答了两个字:“李峋。”
“四哥的人?”
“正是。”
李峋的名字我倒是有所耳闻,此人能力不错,当初若无韩非横插一脚,再过个一年半载大概就是要当上司隶的。是以此次韩宇派他与张良协同调查,倒也在意料之中。
“我知道了。”我显得有些心烦意乱,“你多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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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和李峋去到崔尚跌落到山崖实地探查之后,的确发现了些许端倪。
“车绳有人为割裂的痕迹?”
“是。”张良卸下满身风尘,眸色间掩不住疲惫,“车绳在断裂前曾被薄而快的利刃切割过,断口齐整,绝非仅仅是拉力所为。”
既然能查出是有人为因素,那此事便不可能草草了结。于是隔天韩安就下了令,让张良和李峋继续查下去,势必要揪出凶手。
我托着下巴思忖片刻:“如果能判断凶器,那是不是说也就能查到凶手了?”
“每一把剑都会留下独特的伤痕,不过——”卫庄忽得从外头走进来,边走边道,“要查在绳上留下的,恐怕有些困难。”
我敏锐捕捉到他话中留的余地:“有些困难,那也就是说并不是完全不能吧?”
卫庄眉梢一挑,斜眼看向我:“你想做什么?”
“于剑刃兵器一项上你是顶尖高手,如若通过子房对切痕的描述,你能否将兵刃的形状大致画出来?”
紫女秀眉微皱,沉吟道:“这会否有些……”
她的话尚未说完,就听卫庄笃定地开口:“能。”
我略微抬头斜眼看他,带着几分不大相信的笑意,问:“想清楚了说。”
“你问我,不就是希望我说可以?”
我仰头笑了笑,心说那你还真是蛮懂我的。
事实上我并未想过他说不能这种选项,或许彼时在我的潜意识中,他就该是无所不能的。
他的眼神依旧是有几分淡漠的凉薄,然而却似乎隐隐有些许融于春日的雪水,在他眼中波光流转。
紫女就在一旁调笑:“殿下与卫庄倒是愈发默契了。”
我心说不是吧,他什么档次,也配和我有默契?
话不多言,紫女着人去伺候了笔墨,卫庄便跟着张良的叙述作画。
张良不愧是张良,秦时明月最强大脑,仅凭当时在现场一次所见,竟能描绘地十分清晰,这要是但凡换了个人,多半这事儿就成不了。
而卫庄自然也是人才,在张良的形容中亦能抽丝剥茧,以最简练的笔法勾勒真相。
这样的搭配真是再好不过,如此一想命运的确是再残酷不过,它几乎将所有人的人生都切割的支离破碎,再逼着他们走上分道扬镳的路。
就像秦时明月中的流沙与张良,却也早就不是如今的流沙与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