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严格来说，去年的时候，赫连珏就该出孝了。 所谓的三年孝期，仔细算下来，只有二十七个月。 不过，赫连珏这两三年里一直都在打仗。 去年宫里除服，他的人却在千里之外的薛延陀。 北方的战事，一直不太顺利。 赫连珏待在薛延陀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 而他是个骄傲的性子，立誓要荡平北方，建立谢元所说的安北都护府。 所以，他一直领着兵马，继续苦战。 错过了出孝的日期，也错过了谢元二十五岁的生日。 这些，朝臣们并不在意，他们都在等着圣人凯旋，然后—— 至于阿史那太后的孝期，没有人太在意。 三年又三年的，对于帝王来说，根本不现实。 圣人能够为先帝守满二十七个月，就已经是绝对的孝子了。 就算放到史书上，也能跟许多帝王比一比。 若圣人再为太后守孝，呵呵，这绝对是借口！ 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地弹劾皇后、死谏皇帝！ 谢元：……抱歉，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呃，好吧，确实有关。 赫连珏拿着守孝做借口，为的就是不开后宫。 而他之所以不愿去接纳其他的女人，除了自恋、除了偏执，也是因为她。 谢元虽然从未向赫连珏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但在日常的言谈中，她会透露出对于爱情纯洁的执念。 赫连珏了解谢元，爱她，自然也就格外在乎她。 毕竟对于古人来说，爱妻跟纳妾并不冲突。 许多历史上的恩爱夫妻，也是有妾室，有庶出儿女的。 他们能始终重视妻子，愿意把自己的家业传给妻子所生的嫡子，也就是他们对于妻子的爱。 至于绝对的忠诚与纯洁，几乎不存在！ 这是时代的缘故，谢元从来没想着彻底颠覆。 所以，她不会大喇喇地对赫连珏说什么“一夫一妻”。 她只在心底告诉自己，一旦赫连珏移情别恋，或是有了其他的女人，她都会变成“标准的贤妻”。 不再爱，只有利用。 时机成熟，还能送渣男去死一死，自己独揽大权。 ……这些都是谢元心底的阴暗面，是她黑化后的样子。 她不会说出来，却也不会刻意遮掩。 如果是真的爱她，在乎她，就会知道她的底线。 赫连珏，他知道。 所以，那一年她代替谢柔去了东宫，一直到今日，已经过去了近十年。 夫妻圆房也有八年。 赫连珏从未染指过第二个女人。 最早是在岭南，天高皇帝远。 回京后，就是先帝的孝期。 赫连珏把责任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我任性乖张，我嫌那些女人太丑，所以不愿意碰； 我至纯至孝，我要为亲爱的父皇守孝，所以不能开后宫。 他的身边只有一个皇后，不是因为皇后善妒。 全都因为他！ 但，朝臣们不是傻子啊。 他们才不信，这件事跟皇后没有关系。 好！退一万步讲，就算全都是圣人自己的意愿。 可谢氏作为皇后，作为妻子，除了不能善妒外，还要“贤惠”。 为了彰显这种贤惠，就算男人不要，她也应该主动张罗。 而谢氏没有，那她就是善妒，就是不贤。 朝臣们，尤其是那些闲的没事干的御史就应该弹劾！ 谢元：……万恶的封建王朝！该死的腐朽礼教！ 可惜，不管怎么唾骂，她都来到了这个架空王朝。 还在这里成亲、生子。 如果没有意外，她这辈子都会生活在这里。 不能改变环境，那就只能适应！ 谢元用力掐着掌心：“不，我不想适应！我不要被同化！” 多少次，在外面遭受到挫折、打击，谢元都会这般提醒自己。 她是谢元，她是来自于后世的谢元。 而不是被规矩束缚的可怜女子！ 但，不管谢元再怎么挣扎，自己身处的时代就是如此。 而最大的一次考验（危机？），即将到来。 …… “阿婆，阿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马上就要六岁的小公主赫连灵，奶声奶气的问着将自己抱在怀里的祖母萧太后。 小小的女童，粉粉嫩嫩，容貌无比精致。 她跟身后的中年美妇，仿佛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太后虽然已经做了祖母，但她还不到五十岁。 加上她养尊处优多年，保养得十分好，整个人看着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而随着小孙女的长大，萧太后变得愈发平和。 曾经的怨恨，内心的冷漠，也都被小女娃儿娇滴滴的声音、软糯糯的小模样给驱散了。 萧太后也难得有了慈爱祖母该有的样子。 “快了！圣人已经发回了六百里加急的战报，是捷报！” 萧太后温柔的跟小孙女说着话。 “捷报？阿爹打了胜仗，对吗？” 赫连灵那双跟萧太后如出一辙的桃花眼，瞬间亮起了星光。 “对！现下是八月，唔，算算时间，大军应该能过赶在十月前返回京城。” 萧太后虽然变成了含饴弄孙的老祖母，但对于前朝、对于外界消息的了解，却从未断绝。 且，她有着聪慧的大脑，以及分析事物的能力与见识。 不用谢元向她回禀，她也能够根据些许线索进行判断、总结。 “太好了！如此的话，阿爹就能赶上我们的生辰呢。” “……去年、前年都错过了——” 赫连灵愈发高兴，粉雕玉琢的小女童，欢快的像只鸟儿。 看着小孙女开心的模样，萧太后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但，不知为何，萧太后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是今年的秋老虎格外厉害？ 天气燥热，让她变得都有些心绪不宁？ 赫连珏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三年前的事儿，应该也不会重演。 可，为什么我的心，就是莫名的发慌呢。 萧太后压下那抹心悸，继续拿着手里的卷轴，亲自教小孙女读书。 …… “圣人要回来了！” “大军已经启程，算算时间，九月中旬就能抵达京城！” 谢元拿着信鸽送回来的小纸条，眉眼都带着笑。 御驾亲征的丈夫，分别近两年，终于回来了呢。 虽然赫连珏的回归，也代表着新一轮麻烦的开始，但她想他，还是无比期待他的归来。 跪坐在谢元对面的罗佩玉，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圣人归来，未必就是惊喜，也有可能是惊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