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变量加满，力量完美无缺，这种体会，慕正光终身难忘。似如一道烈光照亮黑暗空虚的混沌，在混沌中行走的人追溯着光源得见天地的新生。 徐白树在纸条上写了个无形的“是”，她看到光同学点头默认，便把纸条攥在左手中：“把你的左手伸过来。” 他照做了。 两人肩并肩坐在缆车里的长椅上，她伸出右手，与他十指相扣。他的筋骨好像是比我强壮一些？自从有了回归线，我以为我和他在身体强度上没有差距了，现在看来还是有一点点的。 徐白树在他耳边轻声言道：“我们定下第二个约定：尽力不违背心中的良善。” 慕正光想了想，别的恋人许下的都是海誓山盟，爱一个人到永远，永不背叛彼此，永远忠诚，直到海枯石烂、天荒地老，不仅今生今世如此，生生世世都如此。无论是贫穷还是富贵，无论是健康还是疾病……但到你这里，这一切誓言全都不见了。 不过，如果是由我来定约，我也不讲誓言。永不背叛太简单，生生世世太虚幻，只要坚守心中的良善，便不容易做出出格的事、便不容易产生大的纠纷…… “良善”二字看似简单，拆解来看无非就是良心、良知、善良、善意，但要想时时刻刻都坚守于此，难如登天。你和我的约定是“尽力不违背”，言外之意就是，我们也做不到恒定坚守良善，永恒良善是我们的目标，而不是现状。 “如你所愿。” “今天高考，要不先不旅游了，回去看看同学们？” 徐白树的计划时刻变动，或者说她随时都会改变计划、做出计划之外的事。她对此并不感到气馁、沮丧，反而还十分乐意积极应对各种变化。 慕正光的变化不如她那么快，在这几天里他扮演的是跟随者的角色，他热衷于此，乐在其中。 “嗯。我们去给堂姐加油。” “堂姐？是我的堂姐吗……也行吧。” 徐白树本不打算去给徐婉洋加油。她和徐婉洋很熟，这不假，但是，给考生加油，这通常是只有父母才会做的事。其次，要想给她加油，至少得见她一面，在考试期间见面，会不会影响到她的心态和发挥？ 她很勉强地接下了光同学的建议。谁让你的建议比堂姐的发挥优先级更高呢？她发挥失常，那是小事，平时能考600分，失常了至少也有550分，大不了让你来补上这50分的亏缺。 ———————————— 这是一个落在百川市里的雨天。 夏日的天气变幻无常，前一秒还烈日当空火伞高张，下一秒就是带着热气和灰气的倾盆大雨。 光与树都没带伞，但雨水困扰不到他们。连珠雨幕在两人头顶散去，徐白树对水元素的掌控已到了信手拈来的地步。 路上的水坑倒映出学校的标牌，本就模糊不清的水影被哗哗啦啦坠落的雨滴砸得四散纷飞，每一秒都有几百滴水从水坑中飞出，也有几百滴水重新汇入水坑。 驰骋而来的车辆碾过水坑，破碎的水花迸射飞溅，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凛冽的斜线，投显出倒转的世界。 校门口，等候考试结束的人很多。在大雨来到之前，那些人围在学校门口，从道路左侧排到道路右侧。他们的电瓶车、小轿车也是这么排列的，以至于这座小小的县城里也出现了堵车的盛况。 一瞬间由晴天至雨天，熙熙攘攘的人群纷纷扰扰散去，他们躲到学校旁边的书店、奶茶店、眼镜店……光与树不被淋湿，但也未能免俗，两人冲进一家卖辅导资料的书店，一派从容地欣赏着屋里的试卷。 室外的大雨愈发痛快，但只痛快了一小会儿就偃旗息鼓。人群自发地流向离校门口更近的位置，做父母的当然想早点看到他们的孩子。 突然涌入的人群顷刻间散去，店里又恢复了平素的宁静。 慕正光仍在专心挑选试卷，徐白树在他身边静悄悄地走来走去，无事可做。她挑试卷只是一时兴起，就如同蜜蜂被花朵吸引，本能反应而已，仔细挑拣后没有找到想要的，便不再寻找。 今天上午考的是理综，离交卷没剩几分钟了。不说挤到学校门口，至少得出了书店才能看见到她啊！你一点都不着急嘛？徐白树一等再等，终于等不下去了：“徐婉洋是近代者，她离二阶不远，很有可能是第一批冲出校门的人，你不去看看她吗？” 慕正光磨磨蹭蹭一拖再拖，不仅仅是因为他想买试卷，还有一个原因。 “我去看她会不会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的，她是我的堂姐，也是你的堂姐，以后免不了要见面。她高考完后肯定聚餐，我想让你也去，中午看她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刚好。” 徐白树有意让他学会与异性交往，以及找准与异性交往的界限。在日常生活中，有些人不是想避开就一定能避开的。如果你总是不和同龄异性打交道，一见到这类人就远远躲开，听起来还有点不太正常呢。 我们坚守的底线起到的是约束作用，倘若你把这种约束无限制地扩大，使之成为牢笼，那就有违良善的本意了。 “我也去聚餐？” “大伯肯定会请我和我妈去吃饭，你和我一起去，算是帮我分担火力吧！多一个进决赛的人讲述比赛心得，或者两个人都不说，总比一个人不说要好。” “有道理。” 慕正光放下手中的试卷，两人去到校门口。 铃声一响，有些学生几乎是全速冲出考场，其速度之快，足以与离弦的箭相媲美。 他记得徐婉洋是个挺活泼的女孩子，但是，你直接翻过二楼栏杆往下跳，是不是太“活泼”了？ “她……” 徐白树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回归线改变了人们的出行方式，在所难免。” 慕正光补充道：“每个人都不是只有道德、身份赋予他们的那一面，强大的力量让人们的另一面在日常生活中的占比增加了，这很正常，无伤大雅。” 徐白树对他的另一面充满好奇，她借题发挥：“我怎么没有看到过你的另一面？” 慕正光愣了一下，他在发表评论时很自然地把自己看为局外人了。我的另一面？自从有了回归线，我的另一面好像消失了。金钱、名利、权力、力量……这些本来和我无关的事物，都被我握在手中，再也没有任何琐事能干扰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