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月抽了抽鼻子，像是终于从自己的世界里出来。她泪眼朦胧地问翠玲。 “可是，我从来都没离开过这里，咱们在大城市，真的能活下来吗！” “能啊！咱们两个，有手有脚的！你又那么勤快！怎么可能活不下来。况且，咱们不光要活下来！咱们还要在大城市过好日子！挣大钱！” 一想起未来的生活，翠玲就觉得自己的心里燃烧着一团火，她一刻也不能停留。 “好，玲儿，我相信你。我愿意跟你一块，去城里！”月月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却小声而坚定地表达了她的态度。 两个小姐妹亲昵地拥抱在一起，做下了这个注定会改变她们一生的决定。 其实当时的月月，并不像当时的翠玲一样对未来去大城市的生活多么有信心，但她想，最差也不过就是她现在这样子了。 不逃，也是死路一条。 逃了，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卡！”林导一声令下，镜头定格在了月月的眼神上，摄像大哥还特意给切了个特写。 这是怎样的一个眼神啊，像一潭死水里被蓦然投入一块石头。 突然泛起小小的涟漪，本以为会马上消失，水面将重新归于平静。 却发现，小小的涟漪不知何时已然形成了漩涡。 像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土地上，不知何时悄悄长出的细嫩绿芽。 微小但却拥有孕育生命的力量。 此刻的月月依然是迷茫的，但她的眼睛里却有似乎什么东西在逐渐坚定。 纪烟丽看不到姜琉璃的眼神，但她能感受到姜琉璃的身体还在保持着轻微的颤抖，像惊惧未消的小兽，又像是因为马上要面对新生活的激动和战栗。 现场的各位就像是被带入进了月月的世界里一样，直到这个片段拍摄结束之后，候场的工作人员特别是专业演员们都沉默了好一会儿。 如果是圈内的资深老演员，能做到这样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是眼前这个是姜琉璃啊，而且，跟她对戏的人可是纪烟丽啊。 林导和制片人以及几个重要的工作人员还算是见过姜琉璃和纪烟丽试镜的人。他们还能保持更多的冷静。 而其余因为不曾眼见为实所以还对姜琉璃保留着刻板印象的老演员们，今天算是彻底被她的演技炫了一脸。 林导这边一喊卡，纪烟丽瞬间松开了环抱着姜琉璃的手，她脸色不太好地走到了一边休息。 早就候在一旁的助理赶紧跟上来，递上水和毛巾。 纪烟丽接过了水，然后摆摆手拒绝了毛巾。 邪了门了，她今天两次挡住试图姜琉璃，两次都被她避了过去，而且衔接得特别自然。 要不是她是故意的，都快要怀疑剧本原本就是这样设定这样演的了？ 难道姜琉璃真的已经会演戏了？ 这不可能！ 纪烟丽马上否定了自己的这个念头。 姜琉璃应该只是运气好罢了，演技这种东西，没有日积月累汗水的打磨，怎么可能轻易就得到。 对！运气而已。 这一次，是她大意了。 下一场戏，她才不会让姜琉璃这么轻易就混过去！ 纪烟丽的指甲用力地掐进掌心里。 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姜琉璃简单调整了一下妆发，正在准备第二场戏的开拍。 一旁的纪烟丽也跃跃欲试地准备上场了。 “琉璃。”林导叫住了姜琉璃，“下场你和惟一先对对戏，培养一下彼此的默契感。” “纪烟丽，你先休息一下，调整一下状态。” 林导的眼睛扫过纪烟丽，眼神有点凝重。 林深不是傻子，刚才纪烟丽和姜琉璃的动作他都看在眼里。 他是导演，整个剧组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剧情了。 纪烟丽那两次明显是想要挡住姜琉璃镜头的动作，和姜琉璃见招拆招顺势修改一部分走位和台词的表现，他全部都看在眼里。 第一次可能是不小心的，那么第二次呢? 要不是姜琉璃及时调整了站位和表演方式，这幕戏的主角会瞬间从月月变为翠玲。 《归途》虽说是双女主戏，但是因为这是用林导本人母亲的真实事件改编的，所以月月这个角色的戏份会相对更吃重一些。 这个其实戏有点类似那种单元剧，以翠玲为主线的戏还在后面，剧情还没有铺展到她的部分。 林深觉得无论纪烟丽是不是故意的，都先放一放吧，让她先冷静冷静，他也再观察观察。 这部戏对他来说是有特殊意义的，他不止是指望靠这部戏转型。同时也是想把自己母亲的故事以这样特殊的方式记录下来，不想出现任何意外。 刚准备再次上场的琉璃听完林导的话，点了点头表示明白，没有任何异议。 拍戏的时候什么意外事件都有可能发生，导演这么安排一定有他的用意。 她没什么意见，无比配合的就回化妆间调整妆发了。 而纪烟丽也没说什么，刚站起身准备过来，听林导说完话就又顺从地坐回了原位。 状态很是温和，刚才戏里不还气势汹汹地想挡住她的吗。 可惜被她发现了，然后就顺势而为，见招拆招。 换了另外一种表演方式之后，反倒更加深了这个场景下月月身上的宿命感和破碎感。 而这也归功于琉璃自己对剧本的反复通读，仔细揣摩人物，她在家里练习的时候，几乎每一个场景，她都尝试过多种不同的表演形式了。 琉璃还以为拍完之后纪烟丽又要逮住她不阴不阳地扯几句呢，纪烟丽的最近的操作她基本都摸清楚了。 没成想，这会儿倒是猜错了。 纪烟丽这个小孩吧，看着凶狠，其实跟小学生闹着玩一样，影后大人表示，看习惯了之后甚至还觉得有点可爱。 钟琉璃自己出车祸之前其实也就二十九，纪烟丽跟姜琉璃是同一个节目出道的。 姜琉璃今年二十二，纪烟丽二十三。 虽然算起来其实也没差几岁，但可能是从小带着一个更小的奶娃娃钟蔷薇的缘故。 琉璃总觉得大部分时候，她看着这些姑娘都像在看小朋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