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格在唐昊身上。
唐昊转过头看向邹远。
他特意没有告诉岑婉今晚他和邹远在百花天台上庆祝他的十七岁生日,现在她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性只有一种。
邹远却没看他,只是抓起自己的手机,朝岑婉挤出一个笑容,站起身往门口匆匆走去:“我妈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一下。”
没有人去拆穿这个太过明显、太过蹩脚的借口,偌大的平台凝成一块巨大的琥珀,时间完全停止流动。
除了邹远。
“砰”的一声,他跌跌撞撞地带上了铁门,内外两个世界被一道薄薄的锈绿色彻底隔绝,时间才顺着切口汩汩流出。
“生日快乐。”岑婉说。
唐昊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在塑料袋里翻翻捡捡,突然有点烦躁。
明明是这个人自己说要一刀两断,现在又跑到这里来给他过生日。
从认识岑婉的那一刻起,他向来清晰的人生就像走进了一团难解的迷雾,更可笑的是,他自己都不想走出来。
“你来干什么?”
“嗯?”岑婉机械地确认着唐昊买的东西,只是嘴上应了一句。
下一秒,她的脸颊贴上了冰凉的铝制易拉罐,激得她立刻回过头。
见她终于把注意力放到应当的位置,唐昊挑衅似的把啤酒罐转了个身,将商标亮出来:“我问你是不是来看我喝酒的。”
岑婉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低下头,笑了。
“我就说这儿应该还有一罐。”
她从塑料袋的深处捞出另一罐朝日,放在手上颠了一下重量。
不等唐昊有什么反应,岑婉就利落地打开拉环,朝他的方向举了举杯:“来迟了,先向寿星自罚一杯。”
到了嘴边的嘲讽在岑婉匪夷所思的操作下全部消失,唐昊只觉得那团迷雾越来越浓:“岑婉,你要是真闲,不如去找张佳乐看电影。”
“看电影没什么意思。”
岑婉没管他,直接走到他身边坐下。
“那逗我就很有意思吗?”
唐昊见岑婉沉默,冷笑一声,也懒得继续问下去。
反正这个人说的未必是真的,不说的也未必是假的。作为听众,只有被这个狡猾的演讲家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份儿。
索性省点揣摩的功夫,把这罐酒喝完,就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生日聚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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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诡异而漫长的寂静中,岑婉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收到邹远的消息,她立马就赶到了天台,但其实她并没有决定好具体要做什么。
她用手指摩挲着易拉罐,金属冰凉的质感顺着指尖一路啃食着神经,酒精的微苦能够麻痹痛楚,却无法屏蔽五脏六腑收缩的紧张。
果然,勇气并不存在于酒精制品中啊。
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风,吐出的字眼似乎也融化在其中,但唐昊听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
唐昊把喝完的空罐丢在地上,踢到一边,空罐狼狈地翻滚着,在竖起的墙体前撞出了淤青,却还没有彻底粉身碎骨:“这话你没说厌,我都要听厌了。”
他想听的难道是道歉吗?本来就是没有对错的事。
“晚上冷,早点回去吧。”唐昊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莫须有的灰尘,“我先走了。”
岑婉也随他一起站了起来,尾音似乎有些颤抖:“……不是为了那些。”
唐昊的脚步一顿。
“我说的对不起,不是为了以前。”
不是为了以前,还能是为了什么?
为了现在吗?
唐昊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古怪,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脖颈被一股柔软却不容拒绝的力量环抱着往低处倾斜,直到唇面贴上了同样颤抖的唇瓣,他才真正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那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吻。
一个混杂着浅淡的麦芽香的吻。
岑婉的睫毛很长很翘,在极近的距离下颤动着,像蝴蝶斑斓而透明的翅翼。
蝶翼闪出不知是谁的吐息,扑在裸/露的肌肤上。
湿润,温热,又酥又痒。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唐昊看见深黑的眼眸拨开密密的眼睫。
黑色的深处,不再是平静的幽潭。
有什么正在汹涌奔流。
岑婉松开环拥唐昊的双臂,轻微踮起的脚掌落回了地面,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线游丝,却又坚定得可怕:“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迟了,所以如果你想拒绝的话……”
这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完。
唐昊学着她刚才的动作将唇贴在她的双唇上,像用尽全部力气一般紧紧拥抱着她,似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岑婉想,一切情绪的指拟在这一刻都是多余的。
夜风是冷的,但她确实在燃烧。
他手指在她肌肤上的每一次触碰,都留下了炽热飞溅的火星。
她能想到的所有的经历和体验,都被折叠在这个微小的吻之中,然后在膨胀到最极限的一刻,“自我”的边界彻底融化了。
她成为一道战栗的鞭痕,一个被啮咬的苹果,一泓温热而粘稠的水。
触电般的快/感照亮了她执迷不悟的罪孽,而她却在这种近乎恐惧的体验中找到了满足。
对不起。她闭上双眼,任由不自觉的泪水在脸颊留下了斑驳的刻痕。我没法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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