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记得你信吗?”边屹然对着身边落座的她说。
黎颂指着墙上标语,“打赢坐牢,打输住院。”
恰巧护士站电视新闻上,两条狗嘎嘎乱咬。
“不是我打的。”
黎颂挑挑眉,没否认也不信任的样子。
“嘶,我没必要打他好吧,”边屹然很凌乱,“我既跟他没仇也不追你,揍他干嘛?”
随即他又低声,“也没忘记拍照,信不信随你。”
“算了,怪我没有提前预约。”当前这件事对黎颂不重要。
“明天来,我给你补拍。”
“老人年纪大了,出一趟门不容易。不用啦。”
说完她就起身往病房去,边屹然多少有点懊恼。
病房门一关上,成俊晖宽慰他,不就是没接单嘛,她又没提前约时间。又不是鸽了你对象,怕啥。
边屹然把衣服拍到他胸口,“你懂啥。”
成诺五分钟前也到了场,她倒跟单家奕不熟,就不想让黎颂一个人面对他。
边屹然跟成俊晖抱怨,黎颂她为什么那么向着单家奕,这事本来跟她也没关系,多少有点恋爱脑了。
成俊晖也接腔,是啊是啊,分明就是单家奕精神不稳定,球场上也是,估计那人看他不顺眼很久了,好巧不巧遇上单家奕“失恋”后动不动发疯挑衅,能怪谁。
你在路上踢狗一脚,狗咬你个半死,不过分吧。
成诺恰好在,甩了他一句你知道什么,转身往屋里奔去了。俩人这么一进去就是半个小时,再出来时只有成诺一个人。
她说黎颂和单家奕有事要去天台聊,你们忙的话先走。
成俊晖关键时刻很疼妹妹,他怕单家奕再发疯,铆定了要留下来。不知什么话头引过来,成诺开始讲黎颂跟单家奕的故事。
“那天,我们班主任罚黎颂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门口,问,你有没有早恋。
黎颂一开始说没有,再然后,他指着她脸骂她心术不正,一边一边换着法子说她招蜂引蝶。
换谁都被逼得快疯了。
最后黎颂对着他大喊,\''对,我谈恋爱了,对对,你们的单家奕跟我谈恋爱了,找他去啊,怎么不给他处分啊?\''
班主任让她回自己位置去,这件事也再没提过。可也在那之后,整个班里没有人再真心同她玩。”
边屹然一下一下掰着瓶盖,拧开,旋紧,再拧开…
那得多难受啊。
成诺接着说,“单家奕那时候刚拿了竞赛金奖和模考市一,各路报纸媒体都追着他采访。
他为了黎颂,跟校方闹罢学,我不知道几分是真心,但那时候的真心挺值钱的。后来可能黎颂心软了,对他不错。”
边屹然挠挠脑子,感觉要长出个新脑子了。
“嘶,不是,是我脑子有问题吗,这件事难道不就是因他而起?怎么他归来成救世大英雄了?”
成诺也挠了挠脑子:“是哦,这就是吊桥效应吗?”
怪只能这座烂吊桥出现的太是时候了。
“所以你不能怪黎颂恋爱脑,他们俩对彼此都太深了。现在单家奕偏执地认为一切都是黎颂的错,她不去解决,他会阴魂不散。”
成俊晖嫌故事太无聊去楼下透风,成诺和边屹然两个人坐着,稍显尴尬。
边屹然还好,一直在掰自己的手指,低头。
成诺已经在抖腿和抑制自己抖腿的楼上一去不复返了。
半天,边屹然不知道对谁说话似的开了口。
“黎颂,你们玩很久?”
“嗯,三年。”
边屹然点点头,又沉默。成诺礼尚往来,“你跟成俊晖也是吗?”
“嗯,三年。”
边屹然搓搓裤子,“那个,我去看一眼。”
天台风紧。
他没有立刻进去,因为隔着一扇门,他听见抽泣的声音。
单家奕崩溃了。
他攥着黎颂的手,蹲在地上大哭。
黎颂俯视着他蹲着的瘦薄的脊背,五味杂陈。手里还攥着单家奕的手,但这里丝毫没有浪漫。
揪心的,极端的。
单家奕这个人很脆弱。
很多人说他高考失利是因为题型改革,她清楚的,他就是脆弱。因为太在意已经拥有的东西,所以什么都握不住。
“如果你真的珍重前途,就不要谈恋爱,不要跟人拉扯不清,经营好你的人生。
只是件小事,等你离开这个地方,开启了新的生活,就会发现——”
“小事?”单家奕红着眼,那瞬他的声音说不清是哭泣还是愤怒,“我就是被你毁了,黎颂。”
最可怕的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还紧紧攥着黎颂的手,像一个深渊扯着边缘的光。
黎颂打了个寒战。
她慢慢,从单家奕的手里抽离。单家奕不松手,一副歇斯底里的模样。
“单家奕!”黎颂大喊他的名字,啪地给了他一巴掌。
纯身体本能。
吓得单家奕都钝了一下,愣是把他打回了正常。
与此同时的还有闻声推门闯进来的边屹然。
进来的时候,黎颂站着,一只拉着单家奕的手,另一只手颤抖着。
就,突然有点小丑,他兀自想。
可是下一秒,黎颂向他投来了求助的眼神。
没错,是求助,盯着他目不转睛,生怕他扭头离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