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开的茉莉,在夜间的清风中微微摇曳,一抹清冷的月光晕染洁白的花瓣,清淡的香气随着微风弥漫整个伽蓝园。
风有些凉,青黛披上一件薄薄的外衫,勉强起身忍着疼痛走向浴房。
安静侍立在一旁的沈嬷嬷,眼底是难以言喻的忧虑神色。凝滞片刻后,她连忙上前扶着青黛,好意提醒道,“青黛姑娘当心些。”
“不碍事。”
青黛冷冰冰地应付一句,又试探道,“小留也太不懂事,不知又去哪里躲懒了。嬷嬷是王爷的乳母,怎能劳动嬷嬷亲自照顾青黛。”
沈嬷嬷淡然一笑,直言道:“王爷思虑周全,想着小留年轻会服侍不周,特地叫老身前来,不过举手之劳罢了,青黛姑娘大可不必挂怀。”
沈嬷嬷一边说着,一边服侍青黛脱下衣裙。
润木去请沈嬷嬷的时候,并未言明为何,沈嬷嬷久经世事,方一见到青黛皮肤上的青红印记,便明了大半。
“姑娘先用热水泡一泡,身子便会松乏些,老身这便命人取些药来,为姑娘敷上,只消两三日,肌肤便能恢复如初。”
袅袅白烟从青黛眼前飘过,兀自增添了几许缥缈零落之感。
“谢过嬷嬷。”青黛掬了一抔水,看着水滴从指尖滑落,“他呢?”
大兴朝的规律,身份卑微者,是不能这般称呼上位者的,不论上位者是否在场。
以青黛的身份,提及谢鲲之时应当成功“王爷”,称呼“他”,便是大大的不敬。
沈嬷嬷先是一愣,旋即回过神来,更加笃定方才的猜测。回过头来,轻声回道:“王爷今夜有公务,现下正在处理...”
公务?
青黛无声地笑笑。
“欧阳端和宋祁,被关在哪里?”
今夜的动静不小,纵使身居后宅的沈嬷嬷,也听闻一二,但对于青黛所问的,她只隐约听到些传言。纵使知晓得真切,她也并不会将这些事情说与青黛。
“老身不知,姑娘还是静心调养身子,少忧心朝中之事。”
青黛苦笑,自知多此一举,便不再多言。
沈嬷嬷终究顾着当初青黛救她性命的情意,不免语重心长地劝诫道:“老身是看着王爷长大的,这许多年,从未见王爷对哪个女子这般忍让上心。虽说...”她想起青黛的身世来,两个有世仇的人,即便再情深,又怎能安稳地在一处,况且沈嬷嬷怎么看,都没看出来青黛对谢鲲有所情意。
“嬷嬷有话,大可直说。”
沈嬷嬷叹道:“世事难料,你有心结也是情理中事。只是造化弄人,姑娘又这般聪慧,又何必执着于不可能实现之事,倒不如顺应自然,好好过安稳日子。”
青黛半晌无话。
沈嬷嬷将下人准备的治疗淤青的药膏和一碗汤药端到青黛面前。
青黛瞥了一眼沈嬷嬷,又将视线缓缓移向她手中的汤药,向她微微笑了笑,“ 嬷嬷思虑周全,青黛再次谢过。”
说罢,青黛便将那一碗药喝得一干二净。
“淤青膏已经取来,老身服侍姑娘出浴...”沈嬷嬷放下手中的托盘,转身取来一方宽大的巾帕。
“青黛想再待一会儿,嬷嬷先回去歇着吧。“
沈嬷嬷转身朝门边望去,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屋外进来,旋即回道:“是。”
沈嬷嬷本就是谢鲲母妃的陪嫁丫鬟,谢鲲出生后,一直都由她亲自照料,她待谢鲲可算得上半个母亲。
若是以前,谢鲲不论想立个妃纳个妾,沈嬷嬷并不会多想,甚至会为谢鲲开心。
即便是当初刚见到青黛之时,她甚至心中暗想,这女子模样性情都不错,若能留在谢鲲身边,也是一件美事。
可后来的种种,都让她万分确信,青黛另有图谋,而谢鲲有意纵容。
她看着谢鲲沉溺的模样,心中暗暗打起鼓来。
谢鲲见青黛长发浸在水中,纤弱的背影在白雾中格外袅娜,不禁有几分出神。
他缓步朝青黛靠近,闻到一阵药气,想起方才沈嬷嬷是端着药碗出去的。
她不理他,他也不恼。
气氛有些奇异。
一夜之间,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好些了吗?”谢鲲率先问道。
青黛不答,凝视谢鲲片刻后道:“好看吗?”
“好看。”他厚脸皮地笑笑,这才将目光从青黛身上移开,又用手掌拖起布满花瓣的水,淋在她的肩上,“我帮你。”
“王爷纡尊降贵,青黛不敢承受... ”青黛将谢鲲的手推开,双齿紧咬,强忍着心中的抗拒。
谢鲲又是一笑,“还是这般不情愿?”他顿了顿,继续手上的动作,“此事了结之后,我们回长安,将那些往事全都忘了,一切都重新开始。”
青黛微微苦笑,“谢鲲,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谢氏灭了风息国,你又带军将我族人烧死。要我陪在你身边,我定会想尽法子杀了你。”
他挑眉,不以为意地看看她。
每次听到她放狠话,都如同听到一句甜心的情话那般,他笑意盈盈,宠溺地抚摸她的湿发,指尖缓缓向下。
花瓣在水面上静静漂浮,随着水面的扰动,荡起一层又一层的微浪,激起阵阵花香。
“别摸那...痛...”她奋力推开他,水花溅到他的眉间,如银珠般泛着点点白光,滴落到眼睫之上,停留片刻便坠入水中,水面再次溅起点点水花。
谢鲲俯身,将青黛从水中拦腰抱起。
他全然不顾被带起来的水将自己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