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可眸中是惊心的怒,封在冰层之下。
“若是着急,早些动手,世上再无兮仁此人。”
兮仁,正是丞相大名。
他父母为他取了个好名,却不知自己生养的是个毫无仁义可言之人。又或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兮仁,就是他们眼中的仁,是他们精心的作品。
兮月摇摇头,自嘲,“是我自不量力,以后不见就是。”
投入他怀抱,闭上眼,叹息,“偶尔不知自己怕的是什么。”
字字入骨的疲惫。
顿了顿,“或许是厌烦,厌烦到恶心。”
一会儿又幽幽一句自嘲,“……今日本以为会有些不同,哪知还是一样。”
贵妃之位、圣眷颇浓,只是恰好够格做他的棋子罢了,还是个虚与委蛇都不配的棋子。
丞相说了什么,宫御自然知道,他怎会放心她一人去见丞相,暗中的人,他自己只留了一个,余下的都跟她过去了。
揽着她,两人广袖交缠,“月儿,以后不会了,不会让他再见你。”
帝王一诺千金。
说不会,以后,丞相就不会再有机会。
兮月嗯了声,紧紧抱着他,目光虚虚搁在空中,愈来愈冷。
厌恶一个人,厌恶到连坐自身所有因他而起的反应。
记忆中、梦境里抹不去、无能为力便也算了,何必让现实中的臭虫徒增烦忧?
总归她信他,愿与他一同立于九天,助他搅弄风云,让彼此,让这世上多数人,得偿所愿。
……
“陛下,娘子。”
是星兰,立在屏风后。
“时辰不早了。”
“知道了,”兮月回,“你先出去吧。”
那身影行了礼,躬身退下。
兮月眸光流转,与他面对面贴近,呼吸相融,“我猜猜,陛下在御花园布置了花灯吗?”
他按了她后脑,将她压在他的唇上,就这样挤压着,“猜对了一半。”
低低的震动在唇齿间传递,像他将说的话喂到她嘴里,她颤着吸了口气。
心好似乱了,又好似被短短几个字熨烫得平平展展,疯狂想卷曲起来。
闭眼张口,舌尖抵到了唇瓣内侧。
被他卷起,吮吸纠缠。
晶莹溢出唇角,腰软软塌下,下一刻被铁臂箍起,紧贴着他的腹部肌肉,感受着那里在随呼吸颤动。
她整个身子直哆嗦,口里被堵着,只能“唔唔……”地哼。
面色嫣红,最浓处比得上她今日的口脂。
一吻过后,依旧唇齿相贴,共享一呼一吸。兮月呼吸细细颤抖,紧密相拥着,他轻拍她的背。
相似颜色的衣裳,彻底分不开彼此。
净面沐浴更衣,榻上她趴在他身上,意识沉进黑暗里,浑身懒洋洋的泛着虚软。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耳边,“我抱你出去?”
她懒懒嗯了声。
浓重的夜色掩盖苍穹,星光比不上一路的灯火。
那火光自宫灯中氤氲而出,暖暖融融,两步一盏,一路延伸,不见尽头。
盏盏花纹繁复,制式四四方方,灯上或题字,或作画,皆愿月圆人长久,团圆不分离。
兮月黑眸中映出这点点光亮,渐渐弯作月牙,“真像乘车上月宫。”
“就是往月宫去,”他揽她于怀中,“月宫不止嫦娥玉兔,还有如昼花灯。”
兮月:“那把御花园改名叫月宫得了。”
又想起。
“可惜传说里月宫只有嫦娥,孤独守着广寒。就算最美好的七夕,也只允牛郎织女一日相会。”
她仰头,两人差一点鼻尖相贴。
眸中点点光芒簇拥着中央的一个他,娇俏笑道:“神话传说,实不如今夜你我。”
他低头一吻,声线温润低沉,“那便只羡鸳鸯不羡仙。”
道路尽头,一片灯海。
远看瞧不见细节,只隐约看得到一朵朵乖巧跳动的灯火悬在半空。
近了,便能看到每盏底下带着自己的小尾巴,随风微微飘动。
乘车上月宫,车已至月宫。
轱辘慢悠悠停下,一抹明黄跃下车驾,张开双臂,伸手捧住另一抹车驾边沿的银白。
像太阳捧住自己的月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