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望见橘红的鸟巢和幽蓝的水立方傲然并立,两相辉映,不觉加快脚步。
公园亮如白昼,一些场馆没有开灯,影影绰绰的,鸟巢和水立方前挤满拍照的人群。
史云霞走在最前头,简飞扬懒洋洋跟在后面,孔怡走在她旁边,邵丹心左右张望着渐渐落在后边,孟年年悠然缀在队尾。
天空高远辽阔,三三两两的旅客像游荡在广袤大地上的蚂蚁。初秋的夜风从四面八方吹来,清润动人。灯柱两侧悬挂着夏奥和残奥宣传旗,在风里翻腾得如海浪般沙沙作响。公园化作海上航行的巨轮,旗帜便是引航的风帆。
邵丹心不自觉展开双臂,闭上眼睛,风鼓噪着钻入包裹身躯的衣物的每一处缝隙,人仿佛乘坐在热气球上,又似乎在云中漫步。
“哇!”她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叹,转向孟年年,眼睛里跳动着火苗般的微光:“我有一种感觉,似乎要从胸膛里嘭一下炸出来,就像……”
“就像世界在眼前摊开,你觉得内心充满力量,想要去思考、去行动、去经历,毕竟生活如此可爱,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孟年年的声音悠远而绵长。
“对,对。”邵丹心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然后眨着眼问:“你呢,没什么想法?在这里。”
孟年年微垂着头,默不作声。邵丹心只看到她冷俏的侧脸,史云霞和孔怡站在鸟巢前招呼她们拍照,简飞扬踢踢踏踏地走过去。邵丹心转身,蓦地听到孟年年的声音,带有沧桑的味道:
“希望我们不会害怕这个世界。”
“什么?”邵丹心晃了晃神。
“希望我们不会害怕这个世界,我的想法。”
孟年年笑得粲然,眼睛里闪烁着流泻的银河,邵丹心下意识吞咽口水缓解干哑的喉咙。
“走吧,我们去拍照。”
她倏然拉上孟年年的手腕,往不远处的三人走去。
没有相机。照片是请过路行人用史云霞的手机帮忙拍摄的。简飞扬站在正中央,左手边依次是史云霞和孔怡,右手边是孟年年和邵丹心。浩瀚的微蓝星空下,她们相互倚靠着比出剪刀手的姿势,鸟巢在身后闪耀出金红色的光芒,点亮每一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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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年年再次见到易许,已是十月中旬。
那是一场题为“后金融危机时代就业形势”的分析会,新生最后入场。
九月中旬,华尔街爆发严重金融危机席卷全球。随后,关于这场危机的各种讲座、分析、研讨会充斥整个校园。金融学院学生几乎马不停蹄赶赴一个个会场和教室,尤其大四学生,临近毕业,有企业开始露出缩招的苗头,形势严峻。
学院领导和辅导员相当具有危机意识,要求新生也必须出席讲座,提前感受世界风云变幻,规划学业和未来。新生大多怨声载道,敢怒不敢言。
会议厅闹哄哄的,孟年年沿着楼梯往上走,手掩住额头,皱了皱眉。张建握着手机朝她挥手,她毫不意外看见坐在他旁边的费卫江和易许。
“这儿还有座位,”张建大咧咧的,笑得像超市促销阿姨:“旁边就是后门,半路溜走绝对okay。”
是很方便,孟年年看一眼近在咫尺的后门。可这样就跟死神坐在一起了,自己暗恋他的传闻刚刚平息,可不能再添一把火。
易许懒懒抬头,漫不经心的目光在孟年年身上一扫而过。
死神的凝视。倏然从尾椎骨窜上一股凉津津的震颤。孟年年很想逃开,下意识环望四周,“我找找同学。“
“坐啊。”易许手按下坐椅软垫,声音凉凉的。
孟年年鬼使神差地道了声“谢谢”,像播放电影慢动作镜头般缓缓坐下,总感觉周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强烈。
易许翘着二郎腿,眼神平视前方,满室喧嚷里一派气定神闲的模样。他似乎浑身冒着热气,室外秋夜凉爽,孟年年却如坠盛夏,窒息发闷。于是紧紧抵住椅背,试图逃离对方散发出的气势包围圈。
不过……孟年年上半身微微前倾,双臂撑着大腿,手掌托腮,偷偷瞟向易许。
这个人与中国文化推崇的如水君子大相径庭,手掌宽大,骨节分明、粗野,很有力量。孟年年捂住脸颊,偏头,五指张开,透过大大的指缝小心翼翼觑他。
“好看?”易许赫然转头。
突如其来的对视令孟年年措手不及。她只觉得双颊发烫,匆忙收回视线,心脏砰砰打鼓,叫声喧天。他有一种漩涡般致命的吸引力,孟年年还不能确定那是什么,但却神秘又危险。她费了好大劲儿才抑制住自己想再次偷看他的冲动,还好讲座已经开始,转移注意力轻而易举。听着听着,孟年年便昏昏欲睡。
易许感到隐隐有热气喷在自己颈窝处,痒痒的,麻麻的。透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孟年年正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吗?易许眉毛都快打结了,千万别把头砸到自己肩上。虽然座椅很小,他还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
费卫江觉得好笑,压低声音道:“不用担心,她往那边睡了。”
易许定睛一看,孟年年的头确实倒向旁边,无意中松了口气。
“你以为她在故意引起你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