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后会去什么世界?
许鸢自己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他们怕她过来复仇,于是拿黄酒灼毁她的眼睛;他们怕她向阎王告状,于是拿麻绳勒紧她的脖子。
莽莽荒原,寂寂空谷,不见飘摇身。
岁月不知年,许鸢见不到别人,别人也看不到许鸢,厉鬼能嗅到许鸢的鬼气却看不见她。
热闹流经许鸢身边散成寂寞,红尘飘落凋敝成渺渺云雾。
许鸢不知世间春秋,实则六百年岁月已过,她久违的听到了一句声音。
“姐姐,你是谁?”
无边的黑暗突然冒出一抹光亮来,许鸢小心摸索着,指尖终于摸上那一束光。
“我叫……许鸢。”许鸢咿呀半晌才勉强说出话,仿佛又被人狠狠勒住脖子,她忍着剧痛嘶哑询问,“你叫什么?”
“我叫赵升!”孩子嘻嘻笑着。
许鸢不再游荡,她的心第一次生了根。
耳边总是有隐隐约约的风铃声,带来赵升为她捕获的萤火虫。
“小小的,会发光,到了晚上就不用点蜡烛了。”赵升雀跃的声音让许鸢忍不住挽唇。
赵升总是叽叽喳喳,像只不安分的雀儿,许鸢总是垂首安安静静的聆听,时不时会应上一两句。
“姐姐,你是不是每次说话都会很痛?”
许鸢闻声,愣在原地,鬼是不会哭的,许鸢仿佛又回到了为人的时候,双眼陡然一热。
“姐姐以后不用说话了。”袖子被赵升扯了两下,“姐姐听我说就好。”
许鸢一向很容易相信别人,谁都能轻易将她骗了去。
赵升说过这句话以后,没有再来过。若是旁的鬼,定然会早早死心,许鸢固执的很,她想,赵升定然是被什么事困住了。
赵升喜欢萤火虫,许鸢沉思许久,决定捉一盏萤火虫,等再次见到赵升,就送给他。
许鸢什么也看不见,她用微弱得不值一提的法力造了一盏可引萤火虫的容器。
待捉满萤火虫,赵升始终没有过来。
“他不来,我自己去找他。”许鸢下了决心,护送赵升回家的路线她已经记在了心里,黑暗中孤身摸索。
“姐姐,你是谁?”
许鸢恍惚一瞬,竟分不出今夕何夕。
赵升的声音已经不再稚气,许鸢险些没有认出来,这才发现原来他已经长大了。
赵升的言行痴癫,俨然已经痴傻,许鸢秀眉微蹙,面色伤感。
“会发光的虫虫!”赵升鼓掌欢呼。
许鸢眉毛舒展开来,高高举起容器,兴致盎然之际翩翩起舞。
赵升在一旁雀跃欢呼。
一人一鬼在破旧狭小的屋内自得其乐。
江逐月收回溯印,虚幻旧梦破碎,阴冷的凉风无情打在身上。
温幼南喃喃自语:“想不到会是如此。”
江逐月嗤笑:“人死后是鬼,鬼转世为人,人鬼本无区别。”
许鸢莹白的眼瞳望着温幼南,空荡荡的眼神里仿佛压抑着什么。
“王……”许鸢上前揪住温幼南袖口,呜呜哑声,越焦急越事与愿违,呼之欲出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温幼南把手搭在许鸢胳膊上,她猜到了许鸢大概要说什么,语气难掩激动:“你想说有关赵升的死因,对吗?”
许鸢嘶声痛哭,被活活勒死之人的声音难以入耳,哭起来更是凄怨:“我……在旁边……可我……阻止不了。”
夜色渐褪,胭脂红晕染银灰色的天空,村口的吵嚷惊来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王娘子朝赵家人身上扔一颗石子,破口大骂:“去你娘的凶手,你家傻子见个狗娘都能当媳妇儿,我家王老二吃饱了撑的招惹他。”
“你……你!”赵婆子气急,捂住心口险些背过气,拎着拐杖甩过去,“我打死你个浪蹄子,一把年纪了成天在外面勾搭男人搬弄是非!”
王老二着急躲在王娘子身后,拐杖重重落在王娘子肩上,王娘子“哎呦”一声,抄起脚边的木棍就要往招呼上。
“老婆娘还敢还手。”赵家大儿媳妇弯腰脱鞋,正中王娘子额头,“王老二是个杀人的狗东西,你也是个不讲理的泼妇,你们夫妻俩没一个好东西。”
温幼南被挤在两家人外面,头疼的揉捏额角,心中暗自对赵家人的骂功竖起大拇指。
虽然难听,但极有杀伤力。
许鸢站在温幼南旁边茫然失措,不知道身边出了什么事。
两边打得越发凶猛,不少看热闹的村民也被波及,温幼南躲在树后默默观战。
“怎么还没来?”温幼南暗自嘀咕,“再不过来得出人命。”
温幼南等待不及,恰好目光与赵小木撞上,招了招手:“快过来。”
赵小木小跑过来,温幼南凑近她以手遮挡,悄声交代了几句。
赵小木稍有犹疑:“可行吗?”
“只要能让他们先停下就行,再打就要出事了。”温幼南小声解释,“江逐月去找物证迟迟没回来,我得去找他。”
赵小木纠结片刻,终于还是点头:“姐姐放心去吧。”
赵小木装作要去拉架反被自己爹误伤的模样,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我干……”
赵家的三女儿上去要继续打,赵小木抱住姑母大腿痛哭流涕:“姑母,我肩膀好疼。”
赵小木悄悄给赵小林使了个眼色,茫然无知的赵小林昏头昏脑的抱住赵婆子大腿。
“奶奶,姐姐她好疼!先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