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他的死因究竟为何,金生只听旁边有人喊出他的名讳,姓苏名长乐。
苏,长,乐。
金生花了一些时间才想起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这这这,这难道是烨国苏千弦将军的独子,苏长乐!敌国将军的儿子,怎得混到这个地步。
苏长乐,本该是个手拿红缨枪,身骑白马的飒爽少年,此时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就是不肯喝汤的模样,活像是个无赖,他大喊道,
“我不要喝汤,我还想再见她一面!”
孟婆无奈道:“苏先生,人死之后若是待在尘世太久不投胎,是会魂飞魄散的!”
苏长乐想也没想就回答道:“魂飞魄散又如何?苏长乐只有这一世是苏长乐,下一世——是猫是狗,就算是天王老子,都不再是永宁的苏长乐!”
孟婆叹了口气,她指着桥边的石头墩子轻叹道:“既然如此,苏先生便去那儿等着,等我一会空闲再来找你聊聊,你可别碍着后头魂魄转世。”
苏长乐的行为虽看着无赖,但他却也是不想害的后面人都和他一起魂飞魄散,于是他便配合的坐到孟婆指着的石头墩子上,目光落在每一个上前的魂魄之上,他像是在找什么人,可发现见到的人不是他要找的人的时候,他脸上也没多失望,反倒像是松了口气一般。
苏长乐的行为让一些魂魄变得躁动不安,但大部分魂魄听了孟婆方才‘死掉太久不投胎就会魂飞魄散’的言论,立马乖乖排着队领汤,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孟婆汤的功效在金生看来就像是陈年烈酒,人一饮而尽,立刻变得目光呆滞,有条不紊的向着轮转司方向走去。
穿过轮转司,是新的开始,也是此生终结之日。
终结。
金生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一生,居然如此轻易便要结束。
金生凝视着孟婆手里冒着热气的汤水片刻,他本该不再有感觉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他左手好几次抬起又放下,握成拳头放在身侧,右手则是一直背在身后不敢接汤。
孟婆举着汤,并未对他犹犹豫豫的动作感到生气,她反倒温和到:“无论你现在在乎些什么,喝掉这碗汤便什么痛苦也不再会有。”
痛苦却是会消失,但随之一同散去也是他的执念。
他不甘心啊,不甘心这样结束庸碌无为的一生。
虽然他不知道人死之后的执念,还有什么意义,但这一刻他就是单纯的想要苟延残喘罢了。
于是他让出一个位置给后面的人,他几乎是用跑的到苏长乐身边站定,他对着孟婆哂笑道:“我也等会儿。”
孟婆无奈地点点头,并未阻拦。
孟婆见惯对尘世无法忘怀之人便觉不足为奇。
她反倒觉得白衣男人更显奇怪,他有着与普通魂魄截然不同的气质,且她觉得男人十分面熟,却又想不起是谁,但想不想得起来是谁又如何?即便是曾经见过的人,于孟婆而言也无关紧要。
于是她一如往常一般露出温和笑容,漆黑的双眸轻易望进男人眼底,他问道:“先生也要等等?”
男人看到她笑起来的时候,不知为何表情显得更加忧伤,他垂下眉眼轻声道:“下一次再见又要等二十年,今日便不着急着投胎吧。”
男人说的话让孟婆觉得有些云里雾里,她问道:“什么?”
男人笑着摇头道:“一些胡言乱语罢了。”
金生看看男人,又看看孟婆,孟婆像是没有发生一般,永不疲倦地,重复着舀汤的动作,孟婆几乎给黑白无常留下的所有魂魄都发了汤,除却几个稀稀拉拉不想赶着投胎的人,奈何桥上又变得空空如也。
此世与彼岸时间的流逝似乎并不一致,金生觉得过了很久,可外头的天也不曾亮起。
孟婆抬起手背抹掉额上细密的汗珠,一阵风吹起之时,她抬眼看向彼岸北风吹动的曼珠沙华的花瓣,花瓣敲打着花瓣发出簌簌声响,火红的花海一时之间就像是火海一般绚烂好看,等风停了,它们便又变回安静绽放的花朵。
“公主一定会喜欢的。”苏长乐盯着彼岸喃喃道。
金生凑到他的面前好奇道:“苏将军说的是哪位公主?”
“你知道我是谁?”苏长乐有些惊讶地张大眼睛,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哂笑道,“我自己都快认不得我是谁了,真难为你还能认出我,我们以前见过吗?”
金生生前怎么都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朝一日能见到这样大的官,反倒是死后见着了,他连忙摇头道:“我,我叫金生,我就是一个普通老百姓,刚才我听见旁人喊您的名字才知道您是谁。”
“哈哈,我早就不是什么将军了,何况我们如今都不过是一缕幽魂,也没什么分别嘛!”苏长乐拍拍金生的肩膀爽朗笑道。
金生嘿嘿笑了两声,觉得被如此位高权重之人拍拍肩膀,也算得上是高中。
孟婆缓缓走到三人面前,看向苏长乐问道:“从先生话语间不难分辨出,先生是有故事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白衣男人说道。
“自然。”孟婆的目光只停留在白衣男人身上短短片刻,随后她又看向苏长乐,她指着湍流不息的忘川说道,“忘川忘川,隔着彼岸与此间,走过奈何桥过了忘川,彼岸就只能是彼岸。奈何奈何,便是人人都知晓真理,但却依旧有无可奈何跨不去的坎。”
“孟婆姑娘说的是。”苏长乐苦笑道,“有时候真能羡慕那些拿得起放得下之人,可我不想忘记她,来世与我何干?今生哪怕魂飞魄散我也想再见她一面,仅此而已。”
孟婆轻声道:“转世投胎便是重新开始。”
苏长乐摇摇头,他坚定不移道:“既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