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意一身素白进入都堂,韩知徐放下手中折子,冷嘲热讽道:“小宋大人每月告假回乡祭奠故亲。可曾想过,说不一定过几日就要祭奠大人了。可怜大人一手将你提拔起来,竟是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宋海意不做回答,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就快入冬了,这天气也渐渐转凉。
“喂!宋海意!”
韩知徐见她视若无睹地向里堂走去,只好扔下手中的折子,连忙追了上来:“宋海意,你当真没有心吗?大人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为何要设计大人?”
被拦路的她被迫停了下来,抬眼看着屋檐一角黑衣,淡漠说道:“下官宋海意恭喜韩家平步青云。”
“你,你什么意思?”韩知徐有些结结巴巴问道。
她抬起眼皮,定定望向他:“韩家打得一手好牌,如今韩二小姐入宫为妃,韩七郎又位职工部尚书,令尊韩大人又是户部尚书。不知不觉中,朝中势力已焕然一新。”
她顿了顿,看着欲辩言的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
“能将永清王送入大理寺狱,我还得谢谢七郎助我一臂之力。”
韩知徐被此话嗝得瞪大了双眼,伸出食指指向她,言辞混乱:“你,你,宋海意你,一派胡言!”
她懒得理韩知徐一副狗急跳墙的模样,率先越过他向里堂走去,她故意当着屋檐上的赵行简说出韩二入宫的消息,若是他赵行简有骨气,入宫之前便是带走韩二的最佳时机。
越过里堂找到刘主事,故意套着近乎:“刘主事今日没出城监察长清园修建进度?”
“哎,这不工部泥水匠不明感染,未来得及忙长清园的事呢。”刘主事头大地翻阅着手边册子,忙里偷闲地回了一嘴。
她见状只好拿起一折册子:“刘主事忙什么呢?”
“帮周主事找泥水匠的名单,这不那帮泥水匠的名单居然盖了永清王的章,可我与老周对这批工匠都没什么印象。想再找找有没有遗漏的名册,毕竟经永清王之手的名册,代表永清王知道并同意招录这批北定工匠。”
她有些心虚地放下册子,摸了摸鼻尖:“前不久从北定运来的石料不是受潮了吗?韩尚书可将此事处理好了?”
“那批石料已将能用的部分用上了,不能用的,也快马加鞭从北定运来了第二批货。”
“哦?那批石料用在何处了?”
“长清园正大门左右两侧共有八道并列小门,加上大门一共九道门,通往九道门需得越过长清园门口那条绕园河,永清王给的修建方案是在那河上修九座龙桥,九座龙桥分别通向一道入园之门。”
“将那受潮石料拿来修建九龙桥了?”
刘主事误以为她责怪拿受潮石料修建主桥,连忙放下手中册子耐心解释道:“宋侍郎请放心,那批石料韩尚书一一检查过的,能派上用场的都拿去修东西两边最外的龙桥了,最主要的大门龙桥是北定运来的第二批上好石料。”
“刘主事多虑了,最近忙于骊山围场马厩一事,对长清园多有疏忽,故此一问。此罢,便不叨扰刘主事了。”她说完微微颔首,随后转身离去,眼神骤然变冷,似有大计将成。
天色晚些的时候,宋海意匆匆用过膳便回房添了一件外衣,手中拿着一斗笠戴在头上,随后往太傅府苑而去。
待小厮引进之后,她才取下斗笠,尊敬有礼朝堂内几人深深一拜:“下官宋海意拜见各位大人。”
“小宋大人多礼了,如今你可是爷爷的义女,按辈分上,我还得唤你一声姑姑呢。”王为辅轻笑打趣。
她自知身份普通与王家攀不上什么亲密,礼貌自持道:“义女一说不过造谣惑众,下官自知身份低微,更不愿以此夤缘攀附。”
“宋侍郎清白之志,老朽称羡。今夜迎风而来,可是为了阿隐?”王太傅似是早就料到她今夜会前来,提前叫人备好上等的茶备着。
她看着王知显亲手端来的茶,连忙起身接过:“下官想用王家累世清白保大人出狱。”
太傅微微一叹,并不作言语,倒是一旁年轻的王为辅有些不满地开了口:“小宋大人可知我王家世代清白皆是先辈们用鲜血缔造的?”
她双手持杯,朝着太傅沉沉一跪,郑重其事道:“下官自知王家世代清白的威望性,不然当初王知砚大人与圣慧皇后谣言四起时,王家也不会出手助先帝赢得美人归!”
“汝等荒谬!”王知显嘴快于脑,吼完之后有些悻悻然看着王太傅。
“我想听你说。”太傅只是轻轻摆手,暗示王知显父子二人莫要心急。
她稳稳地抬着那杯茶,抿了抿嘴,思虑一番才措辞道:“萧家掌握兵权,先帝无论是想要萧家的兵权还是珍爱萧家小姐,都不愿萧家小姐与王家公子情投意合的传言四起,而太傅自知幼子终其一生也无法与萧家小姐厮守。
其一,王家世代清流之居,每代太傅皆以教导太子为重任,颇受朝中学士及坊间名流追崇,王家名望恢宏盛大,如何能容忍王知砚大人与萧皇后的私情影响王家百年清誉?
其二,王家因这百年清誉之名在朝中稳坐一席之地,本就有能力呼吁天下言官,先帝更不会容忍一个能召文官的氏族与掌握兵权的武将之家联姻。
为防帝王猜忌之心,为延王家清誉之名,太傅您出手助先帝迎娶萧皇后,既可清你王家与萧家传言,亦可向先帝表明忠心,护王家安然。
如果我猜的没错,当年王知砚大人因感染故去,此事先帝一定知晓,先是命您放下此事,再下旨替您降罪北定人,也算回恩于王知砚大人的放手。”
王太傅静静地听她说完,有些欣赏地看着她,这么多年,能对他胃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