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程三五迈着晃晃悠悠地步伐离开庄园,在场所有人皆无心饮宴,都想要一观内侍省高人斩妖除魔的阵仗,赶紧跟上。张纪达等人想要劝阻,此刻也无从开口。
龙溪离庄园不算太远,关氏先人在此挖渠修圩,开垦田亩,河滨之地也有鱼塘桑林,可保物产丰足。
不过由于成群鼍龙为害,临近龙溪的田野大多荒废,原有几座农舍也是倾覆垮塌。
“再往前就是鼍龙平日出没的地方。”何老夫人示意远处一片杂草丛生的浅滩,龙溪在此拐弯。
龙溪叫做溪,但水面却颇为辽阔,哪怕是冬日枯水时节,起码也有二三十丈宽,舟楫通航毫无妨碍。
“有妖气。”长青来到程三五身旁,皱眉言道。
何老夫人趁机问道:“老身观小先生气象不凡,莫非是道门高士?”
“不敢称高士二字。”长青自我介绍说:“在下师从嵩岳伏藏宫,道号长青。”
何老夫人微微颔首,随即问道:“此处鼍龙盘踞,不知长青先生是否知晓缘由?”
长青屈指掐诀,在眼前一扫,端详片刻:“好一处风回水转之所,此地灵气盈沛,犹能滋养生机,我要是没猜错,过去此地必有鱼群回游,因此才会招聚妖邪。”
何老夫人微露讶色,当即说:“先生法眼如炬,确实如此!”
这话刚说完,不远处来了十几名渔民,其中有人手脚伤残,靠着同伴搀扶而至。
他们一来到,便朝着何老夫人下拜,声泪俱下道:“老夫人,我们可算把您盼来了。那群猪婆龙把我兄弟拖进水里,他孩子还没满月,这就没了爹啊……”
这群渔民都是吴岭庄周围的佃户,何老夫人尚未出门,便私下派人前去把他们招来,就是为了当着程三五的面诉苦。
“是老身无能,迟迟不能消灭这群妖邪。”何老夫人搀扶起渔民,示意身旁程三五:“这位郎君是朝廷派来的大人物,有斩妖除魔的神通,他若出手,必定还龙溪一个安定太平。”
那群渔民闻言,又立刻朝着程三五下拜,嘴里喊道:“神仙老爷救救小民吧!”
“神仙老爷?”程三五提着酒瓮,满脸胀红,听到这话好像有些飘飘然,看着周围众人,笑道:“我居然还是神仙老爷?哈哈哈哈——”
长青见状不禁问道:“你现在这样还能对付妖物么?鼍龙潜伏水中,占据地利,你的一身武功怕是没法发挥。”
“怎么?不相信老子的能耐?”程三五晃了晃酒瓮,将剩余那点烈酒尽数灌入口中,然后抡圆手臂,将酒瓮朝龙溪扔去。
酒瓮还未入水,忽然就有三头鼍龙猛地窜出,摇头晃尾、血口大张,争相踊跃,黑陶酒瓮立刻变成碎片,再度入水,激起大片浪。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众人望见那黑背白腹、长逾二丈的鼍龙,脸上俱是一惊,浓烈腥风随之从水面涌来,渔民们更是骇得屁滚尿流,竭力逃避。
“嚯,这确实是大鱼啊。”程三五打了个酒嗝,却没有丝毫惧意,就见他伸展一下四肢,脚踩后跟甩开靴子,将身上襕袍脱下扔到一边,昂首阔步迈向河滩。
“喂,等等!”长青赶紧劝阻:“我给你加持一道辟水咒——”
“不用不用!”程三五拔出百炼神刀,距离水边还有数丈之遥站定不动,随后深吸长纳,引得四周气流卷动。
长青见状,脸色剧变,赶紧后撤两步,双手掐诀,展开一面数丈长宽的五色护壁,将何老夫人护在身后,同时扭头朝围观之人喊道:“捂住双耳、速速后退!”
此时就见程三五那本已雄阔奇伟身形再度丰隆膨胀,庞然气息吞纳入腹,随后睁目欲裂、张口长吼,犹如狂龙怒啸,摧波劈浪,宽阔水面被掀起滔天巨浪。
这一声怒吼惊天动地,绝不夸张,程三五脚下河滩乱石崩飞,周遭草木倒伏断折,强烈冲击化作肉眼可见的骇人气浪席卷四面八方,大地也为之震颤不已。
那些在后方围观的众人断然没料到程三五会来这么一手,声浪过处,根基稍差之人当场口鼻喷血、仰天栽倒,哪怕内修精深,也顿感体内气血翻腾、神昏欲呕。
至于施法展开护壁的长青也不好受,至烈吼啸虽未击穿五色护壁,但依旧震得他筋骨酥麻、双耳刺痛。他身后的何老夫人更是微微一跌,幸好被左右侍女搀扶,不至于狼狈倒地。
程三五一吼之威,瞬间掀开龙溪水,露出下方河床,原本潜游水中的鼍龙纵然强悍,此刻也是不由自主,被一并卷动,身子打转朝着对岸而去。
不容妖物逃窜,程三五双足一沉,身形犹如离弦之箭,电射而出,百炼神刀展开一片烈芒,瞬间将两头鼍龙拦腰劈断。
身形按落,不待再进,河水骤然回拢,怒潮倒卷,分明是受外力催动。
“来吧!”程三五战意无穷,甩去刀上血迹,遍体炎流涌动,旋身横斩,刀芒大张,似有削平天下之势。
一刀劈出,硬生生将逼袭潮浪分作上下两层,藏身其中的鼍龙一并腰斩断头。
然而以刀抽水,难阻洪流激波,怒潮下一瞬间将程三五吞没其中,巨大洪流直接将他狠狠击退,身形失衡,任由乱流裹挟自身,往下游冲去。
程三五不由得再度想起范中明的《坎渊九垒》,他的掌功也似这般洪潮逼袭、浩大强悍,若不谈变化巧妙,单论威力,此番怒潮洪流更胜《坎渊九垒》一筹。
要不是程三五体魄筋骨强横无伦,修为较之先前大大提升,光是这一下便能撞出伤来。寻常武者就算练就罡气,估计也会被撞得筋骨尽碎。
身处乱流之中,程三五再提元功,孔窍炎流喷薄,周遭河水立时沸腾滚热,他借机一刀插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