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会不会万川也只是把她当做养在宫殿里的花,希望她永远不变,永远和从前一样。
她嗤之以鼻,自己是人,现在是仙,不是没有意识的植物。
风予进了宫殿,隐约听见有人在房内说话。
是女子的声音,听不清楚,但温柔婉转,像是被微风吹动的铃,叮叮当当。
客人?
风予大喇喇推开门,发现房间里那画着山川湖海的屏风后面,影影绰绰两个抱在一起的人。
就算好久没见,风予也记得那个身影。
清瘦颀长,身姿挺拔如苍松劲竹,总穿着浅绿的衣衫,袖口是连绵不绝的山川,像晕开的墨。
那个人曾经看着她的时候,眼底是能让她毫不犹豫跟他离开的温柔深情,是予她仙骨的坚定决然。
可都是曾经。
他现在怀中的人,不是风予。
风予顿在门口,有点懵。
真的只是有点懵。
这算什么?捉奸现场?
风予张大了眼,她忍不住问:“你们……在干嘛?”
两人几乎是在风予出声的一瞬间松了手,可身体仍然挨着,十分亲密的样子。
搞得好像……自己是破坏他们温存的恶人一样。
其实如果没有这个事,她能装聋作哑很久,但当着自己面,还在青云殿,风予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这几百年都没什么意思。
倒是那女子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看起来弱柳扶风,确实是万川喜欢的那种小白花样貌,风予也是这个长相,只是她眼神要锐利倔强得多,万川也跟着走了出来,那女子开了口,声音清越,泠泠动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姐姐……我……”
“别,我不是你姐姐。”风予摆了摆手,打断她的话,而后那个容貌俊美,就算是被捉奸了,也一副云淡风轻的神祇,“新欢是吧?”
万川皱了皱眉,并未说话,似乎并不喜欢风予这样直白。
事实上,他从未真正了解过风予。
风予叹了口气,道:“算了,我也觉得烦了,今天仙界大会还被天星娘娘问呢,要不咱们断了姻契吧?以后互不相干,怎么样?”
终于说出口了,风予觉得松了口气。
她憋了好久,只是没有勇气,现在想想,人间好像也不错。
风予在仙界和人界看过很多眷侣,没有一对像她和万川一样。
可情这个东西,人人不同,人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相处之道,哪里有一模一样的呢?她想,自己和万川可能也是别人眼里的眷侣,不清楚的人大概会觉得她运气好极了。
清楚的人又会觉得她惨极了。
可其实她自己觉得,一半一半吧。
她确实借由万川成了仙,过上了人界修仙之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她也没有爱他至深,比如像现在,她也可以轻松说出断姻缘的话,论说起来,不算太惨。
万川听见风予的话,有些讶异,他眸光微闪,如黑曜石一般的眼里晦暗不清,似乎在考量风予到底是气话,还是真心,“当真?”
“真的啊,我跟你开玩笑干嘛?”
***
“那个女子,是昆仑天女,不过是寿命比较长的凡人罢了。”天星娘娘满脸嫌恶,“要不我去昆仑主那里告状?让她来不得仙界。”
“没什么意义。”风予耸了耸肩,“没了她还有其他人,她不来仙界,万川也能去昆仑,我和他就是没感情了,我觉得断了姻缘挺好的,我把仙骨还给他。”
她低头挑着摆在桌上一个个晶莹剔透饱满多汁的艳红果子,这些果子都是地日仙君在南海种的,每十年才会长出来三颗,每一颗都会讲话,风予刚拿起来一个,果子就在她手心尖声尖气道:“天星娘娘风华绝代、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天星娘娘和地日仙君都是在凡间有名有尊像的神仙,每年祈求平平安安拜的就是眼前这位瑞气逼人的女子,而祈求修道顺利拜的就是地日仙君,二人的尊像经常一左一右,互为陪伴。
这才是真的神仙眷侣,自己和万川跟他们比起来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那……你们什么时候断?”
“他说那个什么昆仑玄女道行不够,受不住他的仙骨,等她再修炼个十年吧。”风予毫不留情咬开那脆嫩的果子,甜蜜的香气在口中溢开,那尖尖的声音还在她嘴里回响着。
风华绝代代代代——
“那你不知道如果断了姻缘,他收回给你的仙骨,你是什么下场吗?”天星娘娘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
“我知道啊!”风予相当乐观,“大不了回去做个凡人,我看做神仙也很无聊,不如回去做凡人,我生来就是凡间的人,现在回去也算落叶归根了不是?”
“……”天星娘娘欲言又止,“没了仙骨你会魂飞魄散你不知道吗?”
风予的笑意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