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乡宦一听这名字,目光立刻动了动,嘴上却问:“你为何在此?又如何得知有人被噎住?”
江重涵只是打了个招呼,注意力都在观察患者的情况上:“昨日老太太爱吃的那道水晶冷淘脍,是我教朱大叔的。朱大叔说府上想要方子,就带了我过来。刚才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不对劲,担心有人被噎住了,所以进来看看。”
“只是听听就知晓有人噎住?”
这是赤|裸裸的怀疑,江重涵不得不拿出对付患者家属的耐心:“我在廊下,听到说要吃槟榔芋,这种芋头蒸熟以后干、粉、糯,老人、小孩吃很容易噎住,导致窒息。屋子里本来说说笑笑的,忽然就安静下来了,我心中怀疑,问了门口的姑娘,就进来了。”
“原来如此。”邹乡宦点点头,沉吟:“你倒是很了解这槟榔芋。”
话音落下,邹乡宦便感觉他抬头看了自己一眼。
少年五官清俊,一双凤眼细长、黑白分明,乍一看十分平和温吞。但那点漆般的瞳仁就像一泓深潭,不笑时透出的森冷和嘲弄,竟令为官十年的邹乡宦心头一惊。
那森冷与嘲弄像雁过寒潭留下的掠影,一闪而逝。江重涵神色淡淡地说:“先父是个商人,走南闯北,什么都见过一些。”
顿了顿,到底不忍心。
老太太已经八十了了啊。
“芋艿有利于肠胃,强壮骨头,保护牙齿,老人、小孩多吃点是好事。下次让厨子把芋艿蒸熟以后,像枣泥那样,做成芋泥,就不会噎住了。芋泥可直接吃,也可做成芋泥卷、芋泥饼,或者可以跟牛乳、茶煮开了喝。”
胡桃夹盐笋泡茶直到明朝中晚期也很常见,这时节在茶里加什么的都有,芋泥只稀罕在芋头,做法寻常得很。
果然,邹老夫人一听就感兴趣:“芋艿还能这样吃?”
“加牛乳或者羊乳会更香,乳类必须煮开,否则容易肠胃不受用。”江重涵建议,“芋泥奶茶宜用吸杯喝。”
芋泥沉在茶底,这个原理很容易想明白。大丫鬟立刻脆生生地请命:“婢子这就去!”
邹老夫人满意地点头,看向江重涵,打量着,问道:“你方才说,你叫……”
“江重涵,重阳的重,涵虚混太清的涵。”江重涵不想跟他们过多纠缠,直接表明来意。“我今天跟朱大叔过来,是听说您想买水晶冷淘脍的方子。”
邹老夫人怀着遗腹子继承邹家的一切,要是没有点心机和手段,早被宗族吃绝户了。她看得出来,这少年不想提救命的事,但这是欲擒故纵谋个大的呢,还是真的施恩不望报呢?
“是,那道水晶冷淘脍老身很是喜欢。”邹老夫人眯着眼笑了,“少年人,你开个价吧。”
一时邹家母子面前的人都垂下了眼,只有在角落里的宾客敢交换眼神。
——这邹乡宦偌大一个家业,竟这般吝啬?绝口不提救命之事?
——换做别人,莫说倾家相送,少说也要跪下来磕头谢恩。这邹老爷……
——名满江南的孝子,也不过如此。
可想归想,谁也不敢说。
江重涵也好像不知道他们母子什么打算似的,只论卖方子的事:“老太太,事情有先来后到,我先把方子教给朱大叔的,若是将方子卖给你,朱大叔以后的生意怎么办?”
“……!”朱大肠听到消息,一进来就听到这句,张口就想说话,却看到江重涵背在身后的手摆了摆。
邹老夫人瞥了朱大肠一眼,似乎被朱大肠肥胖的身体和破旧的衣服刺了眼,立刻端起茶喝了一口,才说:“你放心,这方子只在我府中,若是泄露到外边,我邹府自对他有说法,不碍着他在外头做买卖。”
“那好。”江重涵抬手,“请准备纸笔,我给你写方子。”
邹老夫人与邹乡宦都是一惊,他们以为江重涵特意提到朱大肠的事,是想趁机抬价,没想到他直接就要纸笔。
世上有这么痛快的事?这么好心的人?邹乡宦将信将疑,立刻让丫鬟准备纸笔。丫鬟抬了张茶几过来,摆了纸笔,江重涵二话不说,提笔就写。总共不到一百个字,没一会儿就写好了。
“请过目。”
邹乡宦拿起方子,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抬眼看了江重涵一下,又看向邹老夫人。
“老爷,老太太,茶好了。”大丫鬟恰好在这时端着鎏金银荷叶吸杯回来了,里头盛着混合了茶、牛乳、芋泥的古代版芋泥奶茶。
邹老夫人拿起喝了一口,满意得双眼放光:“芋泥香软,入口顺滑,果然不错。小公子颇有见识,今日就当我老人家买下芋泥与水晶冷淘脍两个方子了,你开个价吧。”
江重涵拉住朱大肠,依旧不怎么在意地说:“你看着给吧。”
“这么大方?”邹老夫人挑眉,“若我说一两银子呢?”
“随意。”江重涵厌烦这种试来试去的作风,要是在现代,早就直说了,可惜在古代,只能含蓄得讲。
“我年纪尚轻,不太懂世故。”
我不懂你们这套试来试去的东西,干脆有话直说,得罪了。
打了预防针,江重涵就把话说明白了:“这事本就是朱大叔做主的,是朱大叔说方子讲不清,我才来的。老太太有意讲价,不妨跟朱大叔谈谈。我家里还有事,朱大叔,辛苦你了。”
语罢干脆地拱拱手,转身就走。
“哎!”
“且慢!”
邹老夫人跟邹乡宦没想到他是真的不在意,说走就走,登时下不来台。
江重涵决口不提救命之事,可今日在场的,谁不清楚?若不是江重涵出手及时,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