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也不驾车出远门,就换成德州大驴。玫红漆,也是我特意选定的。”
赵椹又说:“嫣秀一向热心为善,蔡太师都常常夸她。疏浚黄河时,她自己跑河边工地上帮忙,给人煮粥。”
童嫣秀羞赧道:“别那么恭维我,煮粥的都是大师傅好不好。肉菜和粥煮一起,好巨大一锅,要很会调配才行。而且那个大锅勺很重,要有气力才搅得动。我哪有那个本事,我只是打下手,切菜的小工。”
赵椹又说:“可惜我没亲眼看到。可以想象童嫣秀荆钗布裙,立在秋风中切菜的样子。”
柳梦耶接了一句:“是秋风让云鬓更丝滑。那是最美白莲花,比穿金戴玉,端坐华堂还美。”
正说着,接连几道菜上桌了。那个叫阿芹儿的酒楼女侍,用漆盘托着两壶酒,送了过来。
童嫣秀真是够殷勤的,接过酒壶,起身去给赵椹倒酒。然后移步到柳梦耶身边来,也给他倒酒。
柳梦耶被女神磁场压迫住,隔空感应到温热芳香体息。他紧缩着身子,气不敢喘。等她走开了,才舒过气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只见酒博士过来作揖,问道:“今日有勾栏驻场歌女。诸位要不要歌女助兴?”
赵椹说:“不用了,我们自带百灵鸟在这里呢。”
于是对嫣秀说:“你唱曲都是自填的词,何不席间来一曲。也让我们见识你的才艺。”
童嫣秀忸怩地说:“我是什么水平?我哪敢在文曲星面前献丑。”
在探花郎面前,考试是躲不过的。于是童嫣秀说:“要不是生在公侯之家,换一种人生境遇,我也许是个流落汴京的外来女。所以我唱的是汴漂女主题。”
然后童嫣秀站了起来,唱一首《水调歌头》。
秀曼青裙女,艳艳绮罗香。
繁华路过,归宿后巷旧租房。
历遍荆棘风雨,都市十年逐梦,梦醒是他乡。
身倦城村晚,对镜泪凝妆。
翠衾冷,心茫漠,忘情伤。
经年前景萧瑟,秋雨又添凉。
远处霓虹炫彩,辉映别人盛筵,天际泛浮光。
又念家园路,独寂望孤窗。
赵椹听歌唱完,暗想:“这是代入她母亲年轻时候。可她为什么把虹蜺叫霓虹?”
柳梦耶评论道:“这首词虽然唱的是城漂女,其意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而且千年皆准。芸芸众生,甚至古今大英豪,又何尝没过这种感觉。”
赵椹也评论道:“理工女写的,就是简单直白,没有酸儒气。其实古今大英豪,大多是从租屋奋斗出来的。包括本朝太祖也是。”
童嫣秀开玩笑地对柳梦耶说:“像你这样的好男人,遇到汴漂女就娶了吧。娶回家去宠好不好?”
刚才唱的是隋调,调子比较低沉。接下来唱一首新调的,欢快的。
这一首是《水调歌头精灵梦》,就是开篇那一首,是宋城曾大人谱曲填词的。
两首水调歌头,《精灵梦》和《城漂女》,分别是女人十九岁,和二十九岁的样子。
就在他们不远处,一桌人聚在一起大吃大喝。看那些人,个个是老脸却一身光鲜,看来是一群多金员外。
这些都是酒色中打滚的人物,看到嫣秀是仙女貌,一直馋眉馋眼的。又听了她的仙女嗓音,顿时全呆住了。
那桌人开始交头接耳议论:“会仙楼有个脂粉队的行首,什么时候来的?”
这边刚唱完不久,那桌一个油秃皱纹男,起身来到童嫣秀旁边。开口说:
“小娘子林莺般歌喉,让小生万分仰慕。特意过来给花魁打赏,不不不,是进献五两纹银。”
童嫣秀本是瑶池仙子,却被人当作某院的行首花魁。真是晕死。本宫穿衣不正规吗,还是气质不对?
柳探花在一边看着,心想:“这个土老财真是无礼,还过来打赏。把嫣秀当什么了?”
没等柳梦耶说话,童嫣秀已经起身,朝老财屈身道个万福。接过那锭银两,笑吟吟道:“大官人如此慷慨。敢问尊姓大名。”
那位老财堆起笑来,一脸皱纹直打颤,就自报家门:“小生姓钱名咸哆,字土富,号油腻伯。和地产行会的同仁,在此设筵,商议发财大计。”
童嫣秀说:“原来是油腻伯,钱总钱大官人。久闻大名。最近东南遭遇海上风灾,户部正在筹集赈银。你这五两银就捐做赈灾之用,给你记个芳名。”
说完又道了个万福,便转身坐下,不再理他。
那个钱咸哆还想撩拨女人,结果站了半晌,无人搭理。重金买冷脸,自己无趣,只好悻悻地转身回座。
继续吃饭喝酒。童嫣秀凑近赵椹,悄悄跟他说:“那个土财主,真的把我当作抖音秋娘了。还打赏不少哦。”
她又往那桌瞄了几眼,看都是些什么傻鸟。嘀咕道:“这是什么割韭菜行会,全是贪暴嘴脸。他们就是城漂女苦难的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