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司香忙碌。
月上柳梢,莲歌公主入境,迟迟未出。
宫人奏报,太子妃长鱼萦眸中顿起忧色。
“不是事前已吩咐尔等为公主引路,助公主出围了么?”
“公主言,太子妃设了此围,必要人前守诺,她未能破题,自当依诺留于苑中!”
“宫中游艺,哪会这般严苛,公主何故认真了去?”
今日忙乱,永乐宫才收拾停当,长鱼萦身心俱疲,未想到一时疏忽,竟出了岔子,一时懊悔设了此局。
“既是先定下的规矩,怎可因她是公主之身,而罔顾关照之。去年秋岁,我也曾投壶输于了梓允,那日还依诺抄了《金刚经》万字呢!如此难的题目,连冯姐姐都未敢小试,即若是我姜尚,也有自知之明,她一个九亩莲塘出来的野丫头,困在那里怨谁呢?”
绿衣少女扔下了花篮,当即不服道。
长鱼萦见这少女使了性子,忙将她拉于一旁,安抚了一番。
“尚儿,萦姐姐有难处,你莫要在此胡闹!”
岳菀真见状,忙将自己捻了一半的珠兰花蕊递于了她。
“真姐姐,你是头甲,我也是头甲,瞧到没,圣上竟赏了那帝姬金丝楠珠、双蝶宝络不下数十种,这分明就是偏心!”绿衣少女瞅着香案边那系了御封的红锦彩头不悦道。
“自古宝剑配英雄,美玉赠佳人,你这丫头怎也掉进了这金奢之流?你又不缺,何故执意?”岳菀真看也未看那案上的赏赐,只一旁埋首研磨花汁,不再理她。
“姜尚妹妹,待明日我私下赏你那东海明珠,请三殿下画样,宫中打了凤簪,让你消气可好?”长鱼萦见这郡主不悦,怕她年少,不知轻重,闹出了风波。
“真的?”绿衣少女眼珠转了几转,忽的一乐,偏头把玩着鬓边斜垂的发丝,目光已飞去了一旁。
不远处一位身着青衫的朗俊男子,已观瞻形势良久,听闻太子妃所言,不禁提袍而过道:
“就知嫂嫂拿她不住,臣弟就此应了,明日便亲自为这“孩儿闹”做回画工!”
“三哥哥,还是你最好!”姜尚一乐,如燕雀一般飞到了他身边。
“亏你还是位郡主,公主初来乍到,当体护周全,怎好这般小家子气?”
“我又未拦着她,我瞧是她使性拿人,就等着这一众人等去迎她!”
“尚儿——”
“好了,三哥哥就是个菩萨心肠,一会子差人迎了她出围便是!”姜尚嘟唇。
男子蹙眉,今日母妃有言,让公主独自应对,可那合墒布下的局阵,对于幽居于莲塘中的公主殿下,岂不是为难?
心中颇为忧虑,却不想这一群人跑去,让她无地自处,诸葛敬远揣度间,幽幽道:
“公主惠质兰心,自知取舍寸度,吾等还是莫要叨扰吧!”
太子妃颔首,有三殿下发话,她也好于皇贵妃处回话。
那一旁研磨花屑的岳菀真听此,心中纷乱。
今日入围时,明明看到一少女随来,却未正眼相看,都说是一粗鲁无教的采莲丫头,怎么听这三殿下的言语形容,却不似寻常呢?
迷宫之内,月华正浓。
一男子神情呆滞地跪于少女近前,叩首告罪,那头上的纱冠塌了一角,形容凄惨。
“今晨承旨大人不是说十甲之内,也会赢得一枝湖笔么?想你平日里在京畿内也混在书生堆里行乐,这男人们的风雅之举,想必您看也看会了,怎会……”
少女失望地看向男子,一时语塞。
“若细细道来,此事与公主有关!”青衫男子拿起那酒壶咕咚咕咚饮了几口。
“我?”
少女指了指自己,一时气结,当即眯起了一汪水眸。
“公主好大的忘性,流月之事,三殿下昨日夜审未果,今日范进来时便知凶多吉少!”
男人无奈诉说起事情原委。
“三殿下?”
“范进惨败时,那四皇子也在!”
“四皇子,稀松游艺,何故兴师动众、辱及无辜?”莲歌反感道。
“说来也没什么,虽说“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可范进乃顶天立地的男儿,这张脸皮又未卖于他们,怎会轻易与他们一般见识?!”范进笑了笑,满不在乎地爬坐起来。
“范进,你却说对了一句,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
想到早先四皇子的讥讽之词,莲歌心底如长河滚涌,起伏不停。
她本欲清静避事,图个两朝太平、互不侵扰。
她本想这宫中游艺,不过是女人们无聊时打发寂寞的消遣,皇贵妃娘娘有借机训育之思,太子妃身肩贤妇之责,以叔嫂之姿护爱自己,全在情理之中,她当体恤铭记。
她无意人前显贵、毕竟她邬敕国已是浮华游散。
她无意事事争先,毕竟初入宫闱,当矜和守分,争三分春晖,得七分霜寒。
如今,她退了十步,隐忍不发,换来的却是一番自轻自辱,身处十丈之外,连她身侧的一个承旨也遭了殃。
此一忍,终不是办法。
“范承旨,去四殿下处传话,说本公主有请!”
“公主——,您……”
“范进,着我朝官服、持我朝金贴,用本殿凤印,还不快去?”
书生双眸细细,看向面露青霜的莲歌,黑白分明的眼魄幽亮一闪,也不再追问,当即叩首而走,那背影笔直坦荡,仿若换了个人般。
“公主殿下,那范进没说实话,今日哪有什么湖笔之赏?自进了那木人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