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搜查令的时候遇到阻碍。
“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不要再浪费警力了。”就在昨天，局长亲自把他叫到办公室。
周杨错愕不已：“郑局，这个案子绝对有蹊跷，于磊是杀人犯没错，可他的杀人动机有待调查，背后一定还有隐情……”
郑局挥手打断他：“证据链闭合，犯罪动机基本合理，嫌疑人对犯案事实供认不讳，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上头的压力也很大啊。”
“可是……”
“没有可是，周杨，我一直很看好你，也欣赏你在办案方面的敏锐和执着，但你的手伸的未免太长了些……”郑局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给你放个假，出去玩玩，交个女朋友吧。”
周杨性子耿直，还要据理力争，郑局这边却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不明白，明明于磊自杀的那天，郑局还严令要求他尽快查清这个案子，怎么他的态度才几天就翻天覆地的变了？
很多双眼睛盯着……手伸得太长……又是什么意思？
从郑局办公室出来，周杨被法医吴长军从背后撞了一下，对方嬉皮笑脸地摸出根烟扔给他：“怎么一副死人脸，跟老郑闹不痛快了？”
两人到安全通道抽烟，周杨幽幽地说：“老郑让我不要再查于磊的案子。”
吴长军吐出口烟，哼笑一声，面上倒是一点都不惊讶，反倒说：“郑局那是为你好。”
“你知道什么了？”周杨眼神如鹰般锐利，紧紧逼视着吴长军。
他干了近十年法医，本是商人家庭，从小耳濡目染，是个走到哪里都混得开的人，人缘好，脑子活泛，平时喜欢插科打诨，却是个无比清醒的人。
跟吴长军比起来，周杨觉得自己就是个不知变通的臭直男，活该万年单身。
嗯，这句原话是唐荔说的。
透过迷离的烟雾，吴长军眯起眼睛，表情有些惋惜，“小周，你这人，哪儿哪儿都好，就是太轴！”
“说重点！”他轴还需要谁来说？
“你查谁不行，查到慧慈集团头上？人家是纳税大户，省里都很重视，解决了多少就业压力，你要有确实证据，老郑还能给你撑一把，就凭死者女儿在人医院里看过病……”
周杨不做声。
吴长军抖落烟灰，见这位年轻又意气用事的警察沉默不语，一张冷肃侧脸头一次露出迷惘的表情，他忍不住多劝两句。
“听老郑的，放个假，好好休息休息，年轻人，别把自己困住了，你的格局还是不够大啊。”
作为一个警察的义务和良知，他很想问问，怎样才叫格局大？
明知案情有疑点，却因为顾忌上头的面子和自身的仕途选择视而不见，是否就叫格局大？
可是总有一些人，注定无法走上充满鲜花与掌声的坦途。
周杨深吸一口，表情内敛而沉重，将烟碾熄，“我知道了。”
他妥协得这么痛快，反倒叫吴长军怀疑，周杨是什么脾气？杠头！倔起来都敢跟局长对着干的，刚从警校毕业两年，协办一起跨国贩.毒案，身中两枪，都仍然对毒贩穷追不舍，后来差点因为失血过多殉职。
就是这样一个办起案来不要命的人。
他会这么乖乖地听从安排？
吴长军怀疑，周杨要么正在暗搓搓准备写辞职信，要么就是装模作样，私下里预谋搞什么大事……
他猜错了。
做警察这些年，周杨早已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一味只知道往前冲。
抽完根烟他冷静了许多，憋屈归憋屈，至少知道了前因后果，死也不算冤枉。
他和下属办好交接，交代了假期一些工作的安排，不到下班点就离开警局。
有一个人，他现在必须要见。
从局里开往玫瑰苑的路，全程五公里，前两天周杨才知道唐荔搬回这里来住，当时他想问却又没敢问出的话是：这一切是不是还跟陈柏越有关。
这么多年，这个名字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从警校一直带他的师父，直到退休，都对那起悬而未破的爆.炸案耿耿于怀，到现在喝了酒都会跟师娘念叨。
“整整三十九条人命啊，叫我怎么放得下……”
师父是当年直接侦办此案的人员，他放不下，周杨自己放不下，还有……唐荔。
从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他就开始压抑，他告诉自己，时候没到。
他曾经答应过那个在雪地里抹眼泪的女孩子，警方会给她一个交代。
现在八年过去，案卷尘封，就算所有人都忘记了，他还记得。
记得自己曾经做过的承诺。
每当想起那晚，青涩稚嫩的唐荔泪盈盈望着自己的眼神，周杨感觉浑身的血在滚烫的奔腾，却又很快被冰凉的清醒浇灭。
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还不可以，还不能够。
你还没有实现承诺，怎么敢不知廉耻地肖想得到她的爱情，妄图取代她心中最温柔的旧梦，怎么有脸面站在她面前，向她告白？
他等了多久，就压抑了多久。
对她冷淡，对她公事公办，拿话敷衍她，打发她。
在这方面他做得很好，甚至起到了反效果，成功地让唐荔远离他，讨厌他。
可是今天，就这一刻，他突然就忍不了了。
不想忍了。
现在就要见到她，要她亲口告诉自己，她跟这起案子没关系，她的医院跟案子也没关系。
师父说过，做警察最难的时候，往往不在于捉捕罪犯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