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天生伏魔卫道的好料子啊。]
青年的声音刚落下，那表情原本颇有些麻木的女人便神色一变，她伸手在衣服的内侧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本签证，还有里面夹着的几张有些皱巴巴的纸。
[领、领导，我是合法居留的，]她有些紧张，[工作签证，工作签证！]
青年沉默片刻，露出个礼貌的笑来，他解释道：[您别紧张啊，我不是这意思……]他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又转念，在人家的地盘上也不好太肆无忌惮，于是向她递出一张名片，[我叫张粉雕，中特异情部门的，这次来霓虹就是为了处理这塑像的事情，您如果在这儿遇到点什么麻烦事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我。]
[啊、这，好，好的！]纪春风终于反应过来，她感受到对方的善意，于是也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作为回应，她双手接过那张简朴的名片看了看，把它夹进了护照放回自己的口袋里。
“非常感谢五条先生的协助，”张粉雕转过头来，朝着五条月伸出手来，“有机会的话，真想邀请您去我们国家做交流指导。”
五条月弯起唇，笑得温文尔雅，他将手握上去，灰蓝色的眸中光芒沉沉：“当然，我很乐意，有机会的话。”
【方案B342推进中，ID-水无明月，运作状态正常。】
“五条月是怎么回事？！”空旷隐秘的地下密室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幻影，正在发言的那道影子看不清面容，姿态却猛烈颤动着，如同他的语气一样表现得怒不可遏，“这狡猾下作的野狐狸！上次的暗杀任务是谁下派的？！当时就应该要斩草除根才对！他这叛逆的家伙，他这样只会把所有人、把御三家都拉下水！”
“行了，你不是一步步看着这小子进入到高层的吗？”另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狡猾又聪明的野狐狸，自断一臂、自去一目以博得我们的信任，故意露出把柄，让我们误以为有了能够牵制他的筹码……真是了不得啊，五条月。”
“如今，也只有那个办法了吧？”
“禅院家的那个小子，叫什么来着……禅院甚尔？是这个名字吧？”
“派他去吧，取来五条月的首级。上次的计划落空，这次总得有所收获才行。”
“这样叛逆的一只野狐狸，垂死挣扎的样子一定特别有意思吧。”
两方交涉结束，回程的路上纪春风和五条月两人有些沉默，半晌，纪春风几乎要感到昏昏欲睡的时候，才听到从身旁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以一种奇异的温柔的语气问讯她：“很累吗？累的话，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会儿。”
“没有累，”纪春风低头摩挲了下指尖，她几乎还能够清晰地记得，她提着那颗死去的少女的头的触感——冰冷的、湿滑的、像一团毒蛇围成的尸块，她颤动喉头，声音低哑，“只是，稍微有点难过。我什么都没能改变，阿月，她们就这样死在我面前。”
五条月叹息一声，柔软的指尖轻轻抚摸了一下女人有些杂乱的发顶：“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抱歉，让你经历了这些。”
“你没有不好，”纪春风伸手抓住那只摸着她头顶的手，一触即分，她转头去，颇认真地说，“你很好，阿月。我想帮她们……也想帮你。你现在开心吗？”
五条月有些发愣，他旋即轻笑起来，玩笑般问道：“我有不开心吗？”
“有啊，”纪春风靠在汽车座椅上，“回来以后，很少开心。阿月总是紧紧的，像新的橡皮筋，很难被打开。”她咕哝着，用着一些语法错乱的可爱话来比喻。
五条月沉默，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叹息般地说：“你还真是不能小觑。”他学着纪春风的样子，将脑袋完全靠在座椅上，全身上下都放松下来，“我要做的大部分事情，我的使命，差不多都完成了，如果幸运的话那时候我还能活着退休呢，到那时候，我就可以每天都很开心了。”
他尽量用一些很简单的词汇说给纪春风听：“我是胆小鬼，也是橡皮筋，纪小姐还愿意继续保护我，陪在我身边吗？”
“当然，”纪春风笃定地点点头，她注视着车顶，突然笑起来，“阿月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阿月很好，像蝴蝶一样漂亮又顽强。”
“……纪小姐，”五条月叹息一声，漂亮的眼睛看向那张无所知觉的、憨然的面孔，微微压低拉长的声音又似埋怨又似嗔怪，“你总是说这样的好听话，是对谁都这样吗？”
“啊？没有。”纪春风很认真，她真的不会对所有人都这样——她的意思是，五条月那么好看，那么温柔，她也没办法，不由自主就这么把话向对方说出来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当车驶入一条街道时，五条月向司机示意靠边停车，他隔着窗户向纪春风介绍一家餐厅：“那家料理的水准非常不错，我有他家的贵宾卡，不用预约可以直接用餐，要不要尝尝看？”
纪春风当然很高兴，她打开车门下车，又到另外一边，动作非常自然地牵住五条月的手，将他从车里带了出来，五条月满脸忍俊不禁的表情，他用另外一只手将骨扇打开，遮住了自己有些过于外溢的表情来。
“你知道这是大山先生的工作吧？”他问道。
大山先生是五条月的心腹，同时也是他的私人司机，纪春风没有道理不认识，她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着满脸无奈的大山先生挥了挥手：“抱歉抱歉大山先生，”她朝对方挤了挤眼睛扔了个wink，“我们会帮你打包好吃的！”
凶恶长相的男人默默无言，推了推墨镜，非常之有眼力见，听听五条大人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纪小姐还愿意陪在我身边吗”、“是对谁都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