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宁所住的屋子本来没有名字，因为在最东面偏南，念宁索性就叫它东清屋。东清屋的东面十步远就是宫墙。地道不是念宁挖的，之前就有。只是一年夏天，念宁百无聊赖，把地上的蝉洞、蚂蚁洞都挖了一遍，惊喜地发现这个地道。
地道不长，念宁与茹辛边走边换衣裳和涂草灰，出口在东掖门外的一条小河边，河边有座假山。从假山里走出了梁小乙和麻姑。
布坊在东街的东面，很逼仄，客人寥寥。前面是门面，后面就是居住家。
小庭院里，寒意浓。卫景冬正在舞剑，只着一件淡青色薄衫，浑身却冒着热气。
少年凌空翻滚，剑气四散。梁小乙觉得天地间也变得肃清，忍不住拍手叫好。
卫景冬听闻到人声，满脸欢喜。一转手，剑就背到身后，低声喊道：“公主！你来了。”
卫景冬身姿壮实高挺，脸上棱骨分明，眉目舒朗，就像东清屋那棵杨树在夏日里“哗哗”作响。或许是眼前这个少年陪同自己长大，自己日日看着他，梁小乙总觉得他一如孩童般天真。
梁小乙递给卫景冬自己手抄的兵书、剑谱，笑着道：“再练下去就要天下无双了。”
“景冬!你师父找你！”叶书在店里喊。卫景冬应了一声，穿上外袍向前店走去。
梁小乙趴在墙上，只听外面说道：“梁掌柜的，景冬从一年前开始跟着我做捕快，最是吃苦耐劳，长得又俊朗，我看着着实欢喜。”
“哪里，哪里。李大人谬赞了。多谢李大人栽培。”叶书本来话不多，但现在带着长辈的自豪，不免多说几个字。
“我问他，已经一十六岁年纪，不知可婚配吗？”“还未曾婚配。”“蒙景冬叫我一声师父，我帮他寻摸，住在鄙舍隔壁的陆主薄家小姐，我瞧着着实般配。”
梁小乙躲在墙后，忍不住发笑。原来是说媒。尖着嗓子大声嚷道：“我家景冬兄弟貌比宋玉，那小姐是何等模样？”
李五吃了一惊，“府上已有女眷？”
“莫慌！我是他表姐！”院内喊道。
“你还有个表姐？”“远方的，不亲！”卫景冬慌忙堵住道：“谢谢师父好意，只是景冬现在还未建立一番功业，还不想婚娶的事。”
“唉，你这孩子，两件事不牵扯嘛！这陆家小姐很是中意你的，你再考虑考虑？”
“景冬谢过师父好意，景冬练剑去了。”
“唉唉....你还未见过陆家小姐呢。梁掌柜！你可好好劝劝你这外甥，真是孩子心性。”
卫景冬气鼓鼓地回到后院，看到梁小乙还在笑他，“公主，你我本是一般大，哼，你却总占我便宜。”
“叫声姐姐怎么了？又不少块肉。还说呢，我还要问你，竟敢说与本公主远着呢，不亲。”梁小乙要去扭卫景冬耳朵。
卫景冬小声嘀咕：“亲也不愿是亲情的亲。”
“好呀，还敢嘀咕，还敢有怨言。”手下的劲更重了。“本公主问你，为何不同意陆家小姐的婚事？”
“景冬愿如叶叔终生守护沁公主一样，终生地守护着公主。”卫景冬认真说道。
提到母后，梁小乙的眼睛暗淡了一下，随即又扭着景冬的耳朵道：“这两件事也不冲突啊，还能娶了媳妇忘了公主不成。”
卫景冬知道自己不配，咧着嘴说：“公主饶命，景冬死也不能忘记公主的大恩。”“好了，到了宫外我就是梁小乙，别再叫我公主。”“那好，小哥，今天早上怎么没来，害得我值了一夜的班，还帮你送了好几家的货。”
后屋正厅已经摆上饭，茹辛柔声呵斥景冬：“别没大没小，公主是被事情耽搁了。”
卫景冬跑到位置上，埋头吃饭不再说话。念宁公主在宫中没有存在感，常到外厮混，时间长了，有时候卫景冬真忘记身份了，恍然觉得自己真能与念宁平起平坐。
卫景冬端起饭来狼吞虎咽。看到卫景冬一双狗狗眼露出神伤，梁小乙坐在他旁边，冲卫景冬抬下巴：“那今天早上的跑腿费算你的。”
卫景冬噗嗤笑了，“公主，可要说话算数。”卫景冬年轻，胃口大得很，一张嘴把一整碗的浆糊粥倒进去。
饭桌旁围坐五个人，为首的是位老人，看着他们笑，又举起酒杯慢饮。
叶书与茹辛都是母后当年的侍从，跟着母后从宁国嫁到夏国。所以是陪着念宁长大的。梁老翁和卫景冬是后来叶书带回来的，都是宁国人。
叶书蓄起了胡子，在云安城东街开了间布坊，这五个人便装作是一家人，以梁老翁为祖，念宁叫他爷爷。所以也就化名梁小乙。
麻姑一到布坊就不闲着，埋怨道：“叶大哥，说了多少遍，一碗米一碗半水，水只要没过食指第一个关节就可以，怎么又把米饭做成浆糊粥了。”
叶书叔叔也不反驳，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没事，叔叔，我最爱喝粥，吃起来不噎挺。”卫景冬笑着打趣。
一家人正坐在后屋中堂热闹地吃饭，两个穿着捕快服的人直接雄赳赳地走了进来。
武恒意看他们五个人，桌案上就只有两个菜，一个炒时蔬，一个萝卜炖肉，不过也就一两块肉。卫景冬扒着一碗米饭不是米饭，粥不是粥的浆糊吃得正香。武恒意露出鄙夷的神情。
卫景冬看见武恒意进来，端着碗站起来，“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大人吃饭了吗？请进来吃点儿？”麻姑热情地招待。
武恒意看着昏暗的屋子和两个乌漆嘛黑的菜，满脸不屑：“卫景冬，跟我来。”
“大人，我还没吃饱饭呢？”
武恒意一个眼神杀过去。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