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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殷商王城,是政治权利在中心,也是最能体现这个时代最高生产力的地方。
华美而壮丽,这是我跟着姬发走进王宫的第一反应。
宫人石阶拾级而上,我从回廊俯瞰广场,不由得使人感慨人的伟大。
作为奴隶社会最底层的人,奴隶的存在彰显了权势,他们的成就亦是权利的象征。
宫门门槛很高,扮做宫女我还没有熟悉缠绕着身体的裙摆,踉跄一步,被姬发扶起。
“仔细点。”他压低了声音。
好在来往的宫人在紧锣密鼓准备着晚上的大典,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你今晚就跟着他,大典结束后,我带你去军备处,那会便可拿回我的弓。”
姬发看着不大,考虑的倒是很周全。
庆典之时,王公贵族的关注点在大王与太子所在的高台上,侍女护卫时刻紧绷着心弦担心出错,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
而庆典结束后,收尾工作更会让整个王宫动起来,人一忙,专注于自我,就不会在意那些细节。
而军备处常年戒备森严,酒喝多了的、刚获胜的、有王族手信的质子想要提前一天要回弓箭,在这样一个喜庆的日子,再加上点好处,必然不会有人多加阻拦。
几天想出这样一个点子,真不愧是姬发啊。
没有点本事,怎么能伐纣建周呢。
我跟着传菜的小宫人豆,他细细地和我说大殿上的注意事项。
诸如,不要走到有光亮的地方,不要总是走动,不要抬头直视贵人之类的。
他说的,比姬发所说更为细致。
小宫人身量不高,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又瘦又小。徐徐道来的“保命规则”不知是多少宫人的性命试出来的。
在这宫中,或许并不比出征在外好多少。
“贵人,豆说的这些您都记住了吗?”
“担不得一句贵人,多谢豆的提点。”
“您折煞奴。”
今晚,我只需要熬到庆典结束,便可以跟着姬发寻到他的那把弓。
天色一点点降下去,侍女将室内的蜡烛一根根点燃,昏暗的殿堂内,逐步燃起明亮的火焰,将摆满青铜器具的大殿照映地熠熠生辉。
夜幕降临,随着殷王帝乙与太子殷启的落座,晚宴正式开始。
我在角落,将自己尽量缩在殷寿所处的王子席位的柱子后。
幸好姬发把我带上了大殿,这里的每个角落都有侍卫把守,唯有大殿内是宫人与宾客。虽然需要帮着传酒,但确实是无人在意。
忽然,豆拉着我往后撤,我没来得及问,就看到上身□□的质子们持木剑木盾进入大殿。
钟鼓奏乐,质子齐舞。
剑盾相击与钟鼓之声想和,肌肉在舞步中颤动,黝黑的皮肤与刀剑留下的疤痕彰显着青年人的勇武与力量。
我看得目瞪口呆。
领头的便有姬发,他并没有过多地关注我,只是在转身时,冲我笑了一下,明晃晃的白牙转瞬即逝。
高台上,王令太子舞剑助兴。
一直到这我都以为不会发生什么了。
谁曾想,意外之所以叫意外,是因为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如此荒谬的事。
王被杀,太子当中弑父,斩杀周围侍从,意图刺杀二王子时,被质子姬发所杀。
火光电石,几乎来不及给人反应的时间,殷寿成了大商名正言顺的王。
姬发被围住了,若不是殷寿“判”他无罪,他或许就要命丧当场。
我无法靠他太近,但随着众人跪拜时,我看见姬发颤抖的手。
他也才20岁,亲手杀了君主,对他从小所受的教育而言,是个不小的冲击。
看着姬发失魂落魄走出大殿,他高大的身躯茫然了一瞬,还是往我们约定好的方向走去。
7
“你还好吗?”我问姬发。
他永远挺拔的背影,今晚似乎被压弯。
“我没事 ,倒是答应你的,可能没法完成了,”他抬起的眼睛里带着水光,“今晚……你也看到了,护卫增加了一倍人手,我又,又犯下那样的大错,他们不会让我如愿的。”
他低着头,望着手,或许直到此时,他也不相信,就是这双手杀死了前太子殷启。
他的脆弱,只对我这个“外人”展露。
一旦他露出胆怯、脆弱,便是给了往日看他不爽的那些人一把刺向自己的刀——手刃王储。
作为伯候质子,他的荣耀也为同一属地的其他质子所共享。姬发无法接受因他之过导致西属质子受到不公平的待遇。
“不就是多等一天,倒是你,白白帮我前后疏通关系。”我握住他的手。
“我还是要感谢姬发公子,为了表达我的谢意,您可以抬起头闭上眼吗?”
“嗯?”
眼前的少年姬发比我高出几乎一个头,我环住他的腰腹,抱住他时,我能感受到单薄的衣领下那微凉的肌肤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据说在伤心难过时,一个拥抱可以缓解那颗痛苦的心。姬发你有感觉好点吗?”
“你……孟浪!”他猛地低头看我,手举在半空,却没推开我。
在抱下去,就不礼貌了。
“咳咳”,我清了下嗓子,缓解了目前有些尴尬的场景。
“今晚之事依我看可不是意外,据说轩辕坟曾封印了一只狐妖,你们攻打冀州时或许破开了封印,姬发,我看太子弑父可不似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