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小鹿妖会胆怯到瑟缩,如今看到倒是挺配合,她跟哄小孩儿似得哄他一句:“阿执真乖。”
路北灼不屑。
若是忍痛就能被夸奖,那他在伏煞崖底下受得苦,可真真值得他的好师尊夸赞他成千上万次。
慕南絮不知道他心中所想,没有停止为他上药,素手挑开他襟下的衣裳,露出少年的腰腹。
路北灼也未加阻止,倚在床畔紧盯她的下颌柔美的线条。而后视线扫过慕南絮的红唇,她小巧高挺的鼻尖,最后落在她遮目的白绫上。
大概是隔得近的缘故,路北灼能看见白绫后一眨不眨的双眼,瞳孔涣散,没有生机,再也不似往日那么灵动。
路北灼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爽快,还恶劣大胆地挑起她的痛处,装模作样问:“师…始祖尊者的眼睛是看不到了吗?”
慕南絮面色如常:“嗯,看不到的,你且放心。你和他们一道,唤我‘师祖’就行了。”
“师祖,”路北灼念了念,倒觉得这个称呼拗口,“那师祖的眼睛是怎么看不到的?”
旁人看来,问出这个问题完全是小雪鹿纯真好奇驱动。
路北灼舔了舔下半唇,在看到慕南絮唇角边的笑容散去后顽劣地扬唇。
渡月元君没生气,这本就是整个修仙界人尽皆知的事,“以身引阵封印冥尊路北灼的反噬。”
她还当小鹿妖听到这些会为她同情,忙补上一句:“无妨,我修为已入天阶,视觉于我而言只是辅助,清明和失明大差不差。”
路北灼:“什么阵法这般厉害?”
“伏煞阵,便是今日伤你的阵法。此阵为天阙神官合力铸就,非凡力和我等修行之人所控,所以极为霸道,你这伤要好透,得花费不少时日。”
“哦……我听闻此阵向来只封印穷凶恶极之辈,那个路北灼……是真的很坏吗?”他一边询问,一边观察慕南絮的表情。
身下腰腹间的伤口传来凉丝丝的感觉,慕南絮的玉指将瓶罐紧捏。
“他……本心不坏的。是因为缺乏教导,才会误入歧途。所以,作为师尊的我,也要付一半的责任,这不全是他的错。”
路北灼听完,冷笑。
虚伪。他的好师尊要真是这么想,为什么不把龙珠还给他,而是亲手推他下地狱呢?
“师祖,世间修行大能千千万万,修为入天阶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为何单单是你去封印他?”这个问题,路北灼早就有答案。她就是垂涎烛龙的道体,为了她的一己私欲。
慕南絮却避而不答,岔开话题:“那处…你自个上吧,稍后你翻个身,我替你抹够不着的后背。”
路北灼懒得拆穿她的真面目,只待他寻到时机,亲手将她了结,好让她那些卑劣的心思跟着她一起永囚无间冥渊。
少年照她的话做,干脆利落地解了自己的衣裳,露出大块的后背肌理。
路北灼倒趴在床头,寻了曾经的枕头抱在怀里,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被巨蟒所伤后疗养的夜晚,他的后背长满水泡和疹子,他自己够不着,也没人替他擦药。
正着睡根本无法安眠,他便像现在这样,解去衣裳,露出后背,趴着睡。
夜里把窗打开,雾霭山上的苍风会将冰雪灌入室内,吹拂到他的后背上,亦如此刻,被凉意丝丝覆盖。
在雾霭山的日子,虽说不如意,但和他修鬼道后比起来,还算安稳。
毕竟仙门之地,那帮仙狗们为了表面上的名声威望,通常不会把事做得太绝,修行晋升之道还算公平公正,路北灼根骨不佳一辈子在雾霭山当最没用的废物他也认。
堕落鬼道后的日子才是水生火热,那儿和伏煞崖底一样,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残酷炼狱。
鬼吃人,人吃鬼。
鬼吃鬼,甚至人吃人。
只能有一个活下来,被他们拥立为至高无上的尊者,掌管唯一能与九重天阙分庭抗礼的无间冥渊。
世间待他不公,他便舍弃世间,血踏酆都,靠一己之力夺得至高无上的权力。
路北灼为此付出的代价是被世间所不容,被慕南絮所厌弃,以及这一百多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安稳觉。
他本想继续哼哼唧唧个几声试探老妖婆的心思,大抵是久违的安宁,路北灼竟这么一动也不想再动。
慕南絮的手指在他的后背上轻抚,上药的手法娴熟,就像是曾经做了无数次,偶尔路北灼的马尾长发会被苍风吹落在伤口附近,慕南絮不动声色攥着他的一把长发挪开,露出少年郎青涩鲜活的后颈。
她道:“你误碰的这药草毒发时会有传染性,故而我遣散了那些修为单薄的外门弟子、设下结界。你这伤皆因我那小徒儿而起,此处是他的院落,你在这疗养也算是功德一件。至于你的吃食起居,我会吩咐门下弟子按时按点送过来,你大可一直住到伤好,届时我送你下山,可能得托你个请求……”
“…嗯?”慕南絮听到少年有规律的呼吸,指尖拨开他下颌边的长发,探了探他的鼻息。
睡着了。
慕南絮弯唇一笑,这小鹿妖的睡相倒是和她那小徒弟一模一样,抱着个枕头不撒手。
她本想替他掖好被角的,却不曾想那只手才挪至他的身侧,便被他倏然攥紧。
小鹿妖呓语几声,嘴里嚷嚷着:“师尊…徒儿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