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摆正她的身子,看着她道:“为人君者,杀伐决断,要不得半点仁慈,而扶苏最大的弱点,便是太过仁慈。想若是朕的别的儿子继承了皇位,也会对他这么仁慈吗?”
“听你的口气,倒是是在埋怨我教子无方了?”明月笑道,“开拓之君可马上得天下,守成之君却不可马上治天下,仁爱之心并没有错,只是他还没有学会该如何使用罢了!”
“你这是怎么了?从没见你如此担忧过。”嬴政也看出了明月的心事。
明月摇摇头:“我只是害怕——害怕这一次分别,就再也见不到了!”
“何出此言?朕又不是真的不让他回来了!”嬴政有些不解,“只是想要为人君,他还是差的太远,这才是朕所担心的!”
明月覆住他的手道:“我有时在想,是不是不该让扶苏与蒙家兄弟走得太近?”
“怎么,不相信蒙恬?”嬴政不懂他为何会生出这种想法,“你别忘了,蒙家可是你名义上的娘家!”
“我怎会不相信蒙恬蒙毅?我只是怕他们有事!”明月解释道,“皇子与手握重兵的权臣太过亲近,在外人看来未免有结党之嫌,也会给他们树敌太多。有的时候,疏离是对双方最好的保护!”
“让你和扶苏亲近蒙氏,本就是朕的安排,你不必多虑!”嬴政反覆住她的手,好让她安心,“只要有朕在,就会保他们无事,谁又敢多嘴?即便朕不在了,即便发生内乱政变,蒙恬手握重兵,也会保扶苏坐稳皇位,保大秦江山稳固!”
作为皇帝,嬴政虽然不会完全信任他身边的人,但自从帝国建立以来,他没有清除哪怕一个功臣,他可以安心把扶苏放在蒙恬身边,可以对赵高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坚信,只要自己还在,这些人就翻不起什么大浪。且不论李斯赵高,蒙恬对他对帝国有着绝对的忠诚,这一点他毫不怀疑,“朕贬他去上郡,也并是因为他为儒生说了那一句话——你不去上郡,不全是为了朕吧!”
晚上,明月唤来云阙,让她也一同前往上郡。
“夫人是想让我去上郡保护公子?”云阙不解,“那夫人怎么办?”
“云阙!那些你跟着我,受了不少委屈!”明月摇摇头,扶起她,“我离开那段日子,你本可以出宫许嫁,却一直守在这里,也已经耽误了你的青春,此次出宫便还你自由,你也可以不去上郡,陛下亦不会怪罪!”
“夫人何出此言?”云阙皱皱眉,英气的脸庞上竟有一行热泪,“我父的命是蒙老将军在战场上救回,我兄妹二人亦是受蒙家大恩才得以入宫当差,夫人待我如同姐妹,云阙做的选择都是心甘情愿的,从未委屈过!”
“我知你这些年为何一直不嫁!”明月拿出帕子,为她擦了擦眼泪,“这一次,你有机会去到他的身边了!”
云阙一惊,没想到明月竟早就看出了她的心思,她芳心暗许蒙恬多年,后因做了影密卫只好把这份心思藏了起来。待她终于能以女子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已娶妻,她只能盼望他来韶华阁探望明月时能看他一眼。而她也早就知道,除了他的妻子外,明月也一直在他心中,再也无法容下第三个人了。这许多年过去了,她虽还想着他,但她也不可能为了和他在一起就弃了明月。
“云阙的命是夫人的!”云阙下拜,给明月磕了一个头,“我一定替夫人照顾好扶苏公子!”
蒙毅受命护送扶苏去上郡,可启程时,竟无一人来送,扶苏有些怅然若失。
“你母亲要我带话给你,到了边关,一切要更加小心才是,她要你别惦记她!这些东西,是陛下为你准备的,其实他们都是在乎你的。”蒙毅试图安慰他被父母的冷酷伤到的心,“咸阳有我,你一切放心。当年惠文王为太子时因杀人之罪被贬出咸阳,在体察的民间情况之后被召回,仍能做一位好王,而秦国也是从那时开始了称霸之路,所以陛下贬公子去上郡或许另有深意,想陛下至今未立太子,其他王子可并没有此机会呀!”
虽然蒙毅这样说,而扶苏还是有点似懂非懂的,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母亲是不是又要走?”
蒙毅笑笑,原来扶苏一早就看出来了:“她也有她放不下的事!”
没人知道,明月一人在韶华殿中落泪。他们一家,好不容易团聚,如今又要天各一方,或许今生都无法再见了。她本不是容易认命的人,可无论做了多少努力,还是换不回一个想要的结果。
嬴政站在门外听着她呜咽的声音,她是真的难过,但又不敢表现出来。可他又何尝不是呢,扶苏走了,蒙恬不在身边,你真的会与朕为敌吗?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好又独自离开,但脚还没踏出门,就被她从背后抱住了:“阿政,我不想离开你!只要陛下肯撤回焚书令,我会永远在陛下身边,无论生死!”
“你这是在为难我!”嬴政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国家决策怎可朝令夕改?”
“所以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吗?”明月皱着眉问。
嬴政盯着她:“你来到我身边,从一开始想保护的就是小圣贤庄,而不是我,是吗?”
明月苦笑着挣开他:“我要的从来都是两全,而不是——取舍!”
嬴政拽住她的手腕:“明月,你要的太多了!”
“陛下又何尝不是?”明月反问,“帝国和百姓都需要时间。”
“可你也知道,朕的时间不多了,”嬴政握紧了手,“我知道扶苏和你都是为了大秦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必须在有生之年,把该做的事情做完,这样才能给扶苏留下一个相对安宁的天下!”
“所以陛下以为烧几卷书,杀几个人,就能堵住全天下人的嘴了吗?”明月反问道,“秦国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