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已解,万民皆散去。万祀劫仍未停止。直到击碎第二十五朵金莲,它的光芒渐渐消散,撞击的轰鸣声慢慢减弱。
最后,万祀劫与第三十朵金莲相撞,彻底消失在空中。
承悟一退再退,当尘埃落定,他手中的莲杖“铛”地一声掉在地上,手捂胸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承悟!”
在太史桓堇的呼唤下,承悟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斜斜倒了下去。太史桓堇急忙赶来查看他的情况,并且呼喊不远处的云栀快点过来。
云栀像是没听到声音,背对着承悟的方向未动。
太史桓堇着手为承悟检查伤势,表情十分严肃。因为承悟的脸色太过苍白,浑身被冷汗浸湿,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且呼吸微弱,实在让人担心。
太史桓堇看到承悟阖上眼睛,忙叫他:“承悟你怎么样?”,他的手探在承悟脉搏处,眉头紧锁,“顷刻之间动用全部的法力使得你的气脉混流,没有大伤,但你体内气息混乱很容易冲撞筋脉气海。你修的术法与我不同,我帮不了你。需得你清醒着压制下去。你千万别晕过去”。
承悟似乎听到他说话,勉力睁开眼睛,目光左右游移寻找着什么。太史桓堇不愧是他的知己,立马回道:“云栀没事,你放心”。
承悟这才收回视线,尝试压制体内乱涌的气息。然他的法力已在对抗万祀劫时全部耗尽,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供他自救。
而且他刚才略微自查过后,便清楚自己的情况有多么糟糕:灵丹碎了半颗。
这代表着他的寿命大打折扣。乐观一点想,他原本有一百年受命,如今只剩下五十年。
然而他不是凡人。
灵丹是他的本命,碎了就代表死期将至。
就算有足够的法力,他也没办法平白长出另外半颗灵丹来。
承悟没对太史桓堇表明他的实际情况,但太史桓堇从他散失生志的双眼和沮丧的表情中看出点不对劲来。
那是种很不好的预感。太史桓堇不敢直面那个可怕的预感,火急火燎的叫云栀快点过来。
承悟死前想见的人是你啊!
他转头转眼看到云栀还不动,刚想让吾渺催催她,忽然看到宁雅漫就站在云栀身边。
“宁雅漫!云栀你小心!”,太史桓堇放下承悟,拔剑朝宁雅漫杀去。
胡夷和沙漠的仇还没报,太史气势汹汹。宁雅漫不慌不忙,随手一挥就扫开了太史桓堇,高傲的说:“你不是我的对手,莫再挑衅我”。
太史桓堇咬牙切齿,“是你招惹我们才是!要不是你,我跟吾渺怎会被朱羲当作奸细拷打!宁雅漫,这个仇我定会跟你算清楚!”
宁雅漫发出不屑的轻笑,侧眸去看静立不动的云栀,“好意”提醒她,“道士还在那儿躺着呢,不去看看?”
无论太史桓堇怎么喊都一动不动的云栀,听到宁雅漫的话终于慢慢转身。太史桓堇当即皱了眉,发现云栀的不对劲——
她脸颊边的伤疤消失了,恢复成以往那副绝色倾城的模样。这只是外表的不同。让太史桓堇悚然的是她的眼睛,琉璃明眼蒙上一层阴影。只有无尽的漠然和灰暗,还夹杂着一丝尖锐的冷意。
“云栀你怎么了?”,太史桓堇以为她又被操控。旁边的吾渺也察觉到云栀的异常,上前去拉她的手,“云姐姐?”
她看都没看吾渺,目光凝定在承悟身上。她看到他面色如纸,重伤危矣,发自内心的想去关心他。
但往事幕幕,浓稠的化不开的血腥让她迈不出脚步,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的双眼逐渐通红,泛起血丝。双拳紧握,牙关都在颤抖。
道士,你骗了我。
承悟看到她手中的定山弩便什么都明白了。再看她隐忍的模样,他的心跟针扎似的痛。
她终于还是记起来了。
但他还是努力朝她伸出手去,“云栀,跟我走”。
云栀没有回答。在离开之前,她回头看了眼承悟,那目光中包含着失望,难过,愤怒,还有委屈。
她头也不回的走了。
宁雅漫本来希望云栀恢复记忆后立马杀了承悟,见人要走,连忙跟上去。
承悟心中猛然闪现一阵恐慌,他艰难的爬起来去追她,跑得跌跌撞撞。
“云栀!”,他大声呼喊她的名字。
云栀已经走出很远,她似乎停下步伐。承悟不确定,因为跟在后面的宁雅漫挡住了她的身形。
“回到西涯,那里才是你的终途”,承悟没有对她的记忆解释任何事情,只有这么一个期望。
而云栀没有回应他,最终和宁雅漫消失在远方。
须臾,承悟的面前出现一位天外来客。
明桦先是看了看旁边的太史桓堇和吾渺,再去看承悟,质问道:“定山弩乃是姮琅之物,那女子这段时间一直跟随你行动,你难道不知她的真实身份?”
半颗灵丹压不住动荡的气息,承悟急促的咳了几声,咽下喉间的血,“我不知道”。
明桦冷笑,负手道:“本君就当你不知,之后你也不必再管此事”。
承悟:“神君先前让我协助调查姮琅,如今她已现踪迹。我自然要抓到她才放心”。
“满嘴胡话!”,明桦怒甩衣袖,嗓音低沉,“一千年前,你突然取消跟慧雅的婚事,是不是以为本君不知道其中缘由?”
躲在旁边岩石后的濯远听到神君发怒,往后面缩了缩。明桦早就注意到那后面躲着一个人,他现在紧着姮琅的事,懒得去管他,他是天族储君,料濯远也不敢在别人面前搬弄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