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纸片:“这是什么,清单?”
是管家留下的物资采购清单,多是生活用品与食物,所有物品与数量均列得清清楚楚,符合他的稳妥作风。“是管家留下的……”扫到末尾几行,她的脸颊开始发烫。大吾贴着她的耳朵笑:“他准备得很周全。”
两人之间当然不乏亲密行为,然而购入的避孕套数量未免惊人了些。那天然鸟是大可不必将这类东西当成卫生纸一类的物品囤货的……
“我能参观一下吗?你的房间。”
“……嗯,当然。”
她的房间没什么特别之处,但大吾兴致盎然。他沿着她的书架一一看过去,随即在她的书桌前坐下,双腿伸直,让全身沉入转椅之中。俐俐走到他的背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能感受到什么吗?”
他煞有介事地闭了一会儿眼:“我在想你坐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猜猜看?”
他仰起头,蓝眸与她相对:“我,对不对?”
“……嗯,有时我会想你。”
“只是有时?”
“我很忙的,你还想怎样呀……”
桌面上放着她的笔筒,便签本,化妆盒与首饰架,大吾对她的首饰尤其感兴趣,大约因为那些项链、耳钉与手链多以天然矿石作为装饰——一些是她自己买的,一些则是希嘉莉送的——希嘉莉深信某些石头带有吉祥的意味。
“这是,光之黏土?”
大吾捻着项链尾部的荧光土质,目光专注、兴味,就差手里握一柄放大镜了。俐俐忍不住笑:“借你戴一戴吗?”
他转过身,以两根食指绕着项链两侧,往她的颈上稍稍比划了一下:“你戴更好看些。”
除去手链、项链,他连她的耳钉都没放过,仔仔细细一一看过去。片刻,捻着一颗耳钉起身:那是一只银蓝色的耳钉,由一整块觉醒石雕成,光泽分外洁净,分外美丽。俐俐钟爱于它,大半是因为那觉醒石的色彩令她想起大吾的眼睛。只是不知怎的,当年耳钉竟凭空丢了一颗,着实令她emo了好一阵子。
拇指磨着她的耳垂,顺着耳洞轻推进去。透过镜面,她看见他的喉结微微上下颤动着,眼神异常浓烈。但在他说出什么之前,大嘴娃一把推开了门。
“这是怎么了?”
桌上茶几上的杯具碎了一地,托帕坐在一边呜呜地哭。帕拉伊巴扮着鬼脸哄它,可惜没什么用。因为频繁擦眼睛的动作,小猫爪背处的软毛被蹭得湿乎乎的。俐俐蹲在它的身边:“你的指甲……”
托帕不慎撞上了茶几,指甲断了一小截,疼得紧了,一时间没控制住汹涌而出的超能力。小家伙哭得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俐俐摆弄着它的爪子叹气:“我前天叫你剪指甲的,你不肯……”
她念了几句,又往它的颊边亲了一下,小家伙这才安分了些。大吾将它抱到大腿上时,托帕扭了扭身子,似乎有些抗拒。俐俐挠挠它的下巴:“别怕。”
“你得帮我抓着托帕。”她对大吾说,“小心一点,我有点怕它抓你。”
在她的指导下,大吾握住了小家伙的前臂,另一只手轻轻盖住它的双眼。他用温柔的声音对它说话。托帕仍然有点颤抖,但它的挣扎明显小了下去。
俐俐托起它受伤的爪子,仔细清理、上药。棉签沾了药膏,一点一点涂抹着皲裂处。她垂着头,不时有细碎发丝落下来,扎得那蝶翼似的睫毛轻颤一下。而后抬起小指,将之勾向耳后。橘调夜灯之下,她的肌肤镀了一层柔柔的光,细腻又洁白。
天使,大吾想。
“托帕它……”
“嗯?”
“托帕它,是我从一家超市带回来的。”她轻声道,“它是偷东西的惯犯。不巧被人抓住,拳打脚踢地教训了一顿。”
“它的训练家——”
“它的训练家抛弃了它。那时它还很小,完全不具备独自生存的能力。”
大吾皱眉: “这很过分。”
俐俐低头笑了笑:“妙喵是很常见的宝可梦,随便拜托一下附近的训练家就能抓到。它很可爱,是不是?可是调查显示,妙喵的被遗弃率是最高的。”
“因为它生性敏感,训练家有什么心情波动都瞒不过它。反之,训练家很难从它的表情里读出什么。不仅不易掌控,反而容易令人产生‘被掌控了’的压力。这是完完全全背离了他们的想象的。”
“人类是依附于幻想的生物。对人也好,对宝可梦也好。一旦接触到了不合预期的部分事实,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它抛弃。因为他们喜欢的,终究只是自己的幻想而已。”
“好了。”她放开了托帕的前爪,“不疼了,对不对?你去玩吧。”
托帕一步三回头地走开,留下两人收拾残局:扫地,拖地,直到地上干干净净,寻不到一片半片的玻璃碎片。俐俐从冰柜里拿了两份盒装牛奶,两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吸吸管的声音此起彼伏。良久,大吾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肘:“会想我么?”
“……什么?”
“见不到我的时候,会想我么?”他眨着明亮的蓝眼睛,很是期待地瞧着她:“你所设想的那个大吾,嗯,和我本人一样么?”
俐俐哑然了一会儿:“这个,也不能这么说。”
大吾感兴趣地直了直身体:“怎么说?”
“……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她低头,陷入沉思般地说着,“急需那么一个,精神寄托的时候?我会设想‘大吾’对我说话,安慰我,鼓励我。哪怕我知道他是假的,他是被我用记忆和幻想美化过的,一个不存在的人。可是,够了。”
“够了?”他挑高声线,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