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朝堂之事,事事洞悉练达。
如今一改多年的低调沉寂,大张旗鼓地在金陵广收弟子门徒,他猜到了老师的意图,只是还不能妄下论断。
“兰舟,你是我最好的学生,我的衣钵将来要传承给你。”
孔贽从袖口抽出一封信,递了过来,“你看看吧,这封信是我来金陵前收到的。”
顾审言打开,逐字阅过。
写信之人好像和老师十分熟悉,下笔口吻熟稔,可却透着古怪。字里行间虽是关切和建议之语,却带着一种强烈的暗示。
“老师,这是?”
孔贽揭了谜底,“信从京师来,写信的人是王啄。”
顾审言瞳孔微眯,这名字如雷贯耳。
王啄其人,是当朝内阁权臣之一。当年老师和其他两位吴中俊杰揭发南漕案未果,王啄因自觉判案不公,请辞回乡。又在七年后,被如今的内阁首辅徐蚺请回朝中,任兵部员外郎。
后来一路高升,在前年入了内阁。
“如今朝局晦暗不明,信中虽并未明说,可已然得知陛下龙体渐危。陛下暗中下了传位懿旨,嗣位大统的极有可能就是成王。”
孔贽向前踏出两步,倾泻而下的溪涧打湿了他的衣袍,泉石撞击的脆响吞没了孔贽接下来的话语。
身旁的顾审言听的明白。
他眉眼转动,赫然道:“所以,新的剑锋——便是我们!”
孔贽回头看向自己的学生,“是,我们必须要扳倒杨昆,还要做得漂亮,做得出彩。”
杨昆可是秉笔太监曹司贤的人,权势滔天且为人狠辣阴毒。对付这样的人,要是一着不慎,怕是自己难以脱身。
顾审言蹙眉,有些迟疑,良久无言。
“兰舟,为师讲学历史,向来要求你们融会贯通,不要呆滞死板。学而不化,实非学也。”
这话似是点醒了顾审言,“老师是指,顺康三年在淮阳爆发的织工案——”
孔贽迈步过来,打断了学生的话。
抬手拍了拍顾审言的肩,“既然明白了,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便离开了。
顾审言踏着步子,站到了老师刚刚驻足之处。再向前一步,便是幽不见底的深潭。
山涧断仞,高处而泻的泉水溅湿了他的步履衣衫。
他在雨雾中独站良久。
*
二十里外的金陵城内,萧瑟的秋风吹打着衣衫,行人脚步匆忙。
三山街上,两个灰头土脸的少女正挤在巷子口的避风处。
阿霜攥着衣领,先起了身,朝着蹲在一处的怀德道,“要要不——我们再试——试。”
怀德叹了一口浊气,撑着阿霜递过来的手,起了身,“行,那就再试试。”
两人踱着步子,朝旁边开了半进的门面铺子走了进去。铺子里面只有空置的货架,看得出来还是待出赁的状态。
怀德唤了几声,从后堂先是出来一个小厮,听得她们的意图,不一会又现身一位中年人。
来人穿着对襟的短领外衫,看着富贵,正是房主本人。
怀德轻咳了一声,舒缓着发紧的喉咙,缓缓问道:“老板,你这商铺可是能租售?”
男人看了眼怀德,并未直接回答。
扬着声道:“姑娘,我这屋子的租银可不低,不单单只有这一层商面,二层也是一并要出租。”
怀德朝里看了眼,这才发现货架后面还藏着一条通向二层楼梯。
看来是有可谈的余地,怀德笑眯着眼,“老板,银子倒是好说,我们若是看中了,可以直接定下。”
“那行,两位姑娘可以先行看看,或是走去二楼参观。”
一层是五间门面,贯穿东西,一览无余。
怀德和阿霜跟着老板上了二楼去看,才发现这商铺里面大有文章。二层间隔出五间临街的雅室,推窗而坐,便能看见地下商贩林总的街头。眺望远处,还能瞧见几个街巷外鸡鸣寺的塔尖,在青墨的云雾中直立而出,颇有一番雅韵。
二层中间还设有一座高台,上面灰尘皑皑,有些脏乱,让人猜不出原来是用作何处。
怀德十分满意,在脑海中规划了这片区域的布置,书肆渐渐有了雏形。
阿霜也很喜欢,不时凑过来和怀德低语。
既然看准了,怀德便决定租下来,问了租金。
房主很是爽快,“两层商铺每月的租金为十两,姑娘要是租下了,后面还有一个倒坐小屋可以用来堆砌杂物,也免费给姑娘用了。”
十两银子,虽然超出了预算,不过在这里地段和超大的空间,还是划算的。
怀德点点头,“老板,这铺子我租了,立字据吧。”
“好嘞,姑娘稍等,我着人去找位代笔过来。”
金额较大的商据租契,最好找位中间人来书写,这其中衙门写诉状的师爷最是常见的代笔人。
怀德遵着房主的意思,坐下来静等。
茶水已经喝了两盅,约么有两刻钟,去请的师爷没见人影,反倒是房主被自家小厮拉了去。
怀德瞧了一眼阿霜,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房主再回来时撂下一句“不租了”,便要赶怀德二人离开。
“哎哎哎,你不能赶我们走。”阿霜抱着房柱不肯离开。
“老板为何临时变卦,究竟是何缘由?”怀德想问个清楚。
房东含糊着避而不答,只道:“反正这房子我是不能租给你,姑娘去别处看看。二宝,送两位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