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少之又少,只是虽离得远了,但感情还是像以前一样要好,每次钟芙过来,总能从她这里拿到江采琼和三好给她准备的各种诸如手帕、荷包这种小零碎。
这次她来,三好又要将给她新制的臂钏拿出来。宫人的穿戴都有规定,但像一些戴在不叫人看见的地方的饰物也没人会深究,最近嫔妃们爱戴银镯,三好心灵手巧便制了一对镂空的臂钏分别给她和钟芙戴。
那银臂钏十分轻薄,因为要戴在衣服里,上面并没有镶嵌银珠宝石,只细细雕了一圈缠枝纹,纹路上还有清晰可见的蔷薇花,花叶交叠显得精美别致。
钟芙拿起来对着阳光看了一下便将它收在怀里。
她们此处正在棋苑的开阔处,这里是平日棋博士教宫人们下棋的地方,只是眼下不是授棋时间所以并没有人在,刚好方便她二人交谈。
钟芙对三好道:“过段时间我便叫圣人将你从兴庆宫调到大明宫去,我能力有限,眼下只能调动你一人,你提醒下夫人,叫她早些做准备。”
做准备?还能做什么准备?自然是出宫的准备。
三好猝不及防听闻消息,眼睛立刻圆睁,片刻后冷静下来:“我会叫娘准备好的。”
她是无比的相信金玲一定有这个能力将她们带出宫去。
“只是你该以一个什么名义将我调走呢?”
尚宫局所在兴庆宫,一直受以前的郭太后现在的郭太皇太后管辖,这几年来别管皇帝怎么体弱多病换来换去,太皇太后依旧是龙精虎猛,气势不减当年,以钟芙如今的地位,想要在大明宫内调动宫人还稍显容易,但想把人从兴庆宫调到大明宫,只怕没那么容易。
钟芙笑笑:“办法也简单,你不是一直在悄悄地做钗么,我记得上次来见你时,你正在琢磨一只蝴蝶钗,如何,已经做好了吗?”
三好做的这只蝴蝶钗蝴蝶翅膀要薄如蝉翼,能随走动轻颤翅膀,便如一只鲜活蝴蝶停留在美人发上一样,这得要求制作者的手足够轻足够巧,才能将钗制成。
三好便道:“蝴蝶钗是做好了,只不过我托布公公拿去卖了。”
别看布吉祥如今失势,但到底狡兔三窟,他一直有联系外界的渠道,平时用宫人们的手艺抽成赚带外快,小日子过得也很美。
钟芙笑道:“卖了不打紧,我本来要的也不是成品。”
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不久之后,李湛的得宠美人无意中撞见女官在把玩一只精巧蝴蝶钗,蝴蝶的一只翅膀竟可上下舞动,不难想象它戴在发髻上时会有怎样一番美丽。美人一眼就爱上了,只可惜蝴蝶钗只是半成品,女官道这是她认识的同乡拿来的练手之作。
“那便叫你的同乡把这只蝴蝶钗完成。”
钟芙略带可惜道:“她是尚宫局司珍房的女史,没有手令是不可私自为美人制钗的。”
美人一时语塞,她品级不高,就算眼下受宠,也不敢肆意命令司珍房的宫人,要知道比她位分高的不在少数,她想叫女史为她单独制钗无形中就占了其他嫔妃的资源。
可她又实在爱这只蝴蝶钗,两下为难,便听钟芙道:“美人,我这同乡一直在司珍房受排挤,若是您能帮帮忙,她一定会投桃报李的。”
美人晕晕乎乎看着钟芙的眼睛:“我能做什么呢?”
“你只要多向圣人撒撒娇就好了。”
没多久,司珍房刘女史这里出了意外,她被从柜子上掉下来的锤子砸伤了手。在司珍房工作,一双巧手有多重要不言而喻,没了手那是什么精巧活都不能做了。
那双手整个都肿起来了,眼见是青紫交加,触目惊心。
阮翠云紧张不已,请了熟识的大夫前来诊断,大夫左右捏了捏刘三好的手,只把人捏得满头冷汗,浑身抽搐。阮翠云看在眼里忍不住道:“您手轻点。”
大夫语气沉沉道:“这手是废了,以后想做些寻常活计尚可,但像制钗制衣这等手艺是不行了。”
阮翠云大惊失色,三好也是杏目圆瞪,在旁人看来只当她是悲伤过度不敢相信。值不够真相只有她一人知道,她才不是什么悲伤过度,若说不敢相信那还有几分,因为她的手根本没有让锤子锤到,只是涂了一些金玲给她的东西,除了受不了的麻痒,疼痛是一丝没有。
她是在好奇,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太医诊断出来她的手是已经废了。
三好的手坏了的消息不用多少时间就传遍整个尚宫局,江采琼满面担忧但她早已知道真相,这份担忧不过是拿出来哄人的,但其他诸如崔尚宫、钟司制等人是真的担忧。
钟雪霞虽与阮翠云不对付,但心底对乖巧可人的三好实在没什么恶感。司珍房女史的手有多重要,她只要一想想就替她感到担忧。
崔仲屏叹息道:“可惜这孩子了。”
但是就算她们都觉可惜,宫规还是宫规,她这样的女史是不能在司珍房里留了,正待崔仲屏等人在想该替三好选个什么出路时,有个美人传来消息将刘三好要走了。
这可真是出乎人意料,得知美人常伴圣人身侧,脑筋转得快的钟雪霞不禁想,莫不是金玲出了力?
钟雪霞不由得将目光放远,这深宫之中就真有可信赖的感情。
她回忆起当年的自己,曾几何时她也那样与阮翠云交好,只是时易世变,感情不复存在,交好的姐妹将她出宫机会毁去的那一刻,她们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