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定思痛,一咬牙一闭眼:“管饭吗?”
“……饭?”陆烬有些惊异。
谁知丛梨比他更吃惊,“难道连顿饱饭也没有?”
默了半晌,陆烬神情复杂,“本君尽力。”
丛梨:“……”
老实说,她没想到做山神属使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但看四周除了破瓦烂墙还是破瓦烂墙,顿时也有些明白了对方的顾虑。
条件是艰苦了些!
反正拒绝是不敢拒绝的,她还是自己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吧!
“咳……都说坐山吃山,靠水吃水,守着这么大一片山头,要什么没有!”
做属使也没什么不好,能早日修得正果飞升,这不就是她一直的梦想么!
一番心理建设,丛梨觉得自己接受度十分良好,躬身道:“既蒙神君青眼,小妖日后听凭神君差遣。”
陆烬自然不知道这凡尘俗世里摸爬了几百年的花妖肚里已经弯弯绕了好几个来回,但见她应下,也不打算深究,只抬手道:“那么,契约成立。”
对他来说,丛梨因为什么转变想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至于吃饭……
他生来为神,不需要食凡人五谷,于庖厨术自然一窍不通,但既然应了她,往后学就是了。
丛梨感觉浑身一轻,身体已经自动浮到半空与陆烬相对而立。
离得近了,她才发现这位山神大人实在生得过分好看,狭长凌厉的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秾丽卷翘,一双琉璃色的眼瞳剔透如冰,鼻梁高挺,唇色浅薄,若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情,怕是月宫里的仙子也比不过他美貌。
正胡思乱想间,额间忽然一阵刺痛,回过神来,却见陆烬正并指凝出一道幽蓝光辉注入自己额间。
丛梨从未见过属使结契术法,但她除了额心刺痛外也没有别的感觉,索性摊开双手任对方施为。
过了片刻,陆烬收了手势。
丛梨抬手摸了摸额心,奇怪道:“结契成了?”
似乎没什么感觉。
陆烬偏过头没说话。
丛梨见他神情有些古怪,暗叫不妙,迅速从衣袖里掏出靶镜自照。
这一照,她脸黑了。
月色清明,直照得万物显形,只见镜中人青白发灰的额心上正正印着朵幽蓝色的莲形火纹,且散发着荧荧光辉。
丛梨:“……”她是人形灯笼吗?为什么脑门要在大晚上发光……
可契约已成,陆烬就是她的顶头上司,下属对上司的做法再不满,也不能直接顶撞。
丛梨决定委婉一点。
“神君,这契约印痕只能打在眉心?”
“不是。”
“那为何?”
“……本君第一次收属使。”
懂了,业务不熟练。
丛梨闭了嘴,自认倒霉。
“阿梨,你可不可以……先把皮脱给我。”
野梨树下响起一道细弱文静的声音,却是副雪白的骨头架子开口说了话,它垂着一颗圆滚滚的颅骨藏身在草丛间,十根纤细的指骨局促地绞成一团。
这情形,但凡有一个见识不够的,都得吓厥过去,比如刚醒来就看见骷髅开口的庄小少年,连吭都没来得及吭一声,又晕了。
“阿梨,他……他被我吓晕了。”白骨慌张得连声音都带了哭腔。
“呃……晕就晕吧,胆子这么小去轮回道时怎么办?先提前适应适应。”
丛梨一边说一边伸手朝后颈探去。
很快,一张皮被她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
褪去假相,月光下的女子生得一张清丽无双的面容,长及腰际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地挽在脑后,着一身清浅绿衫,衣襟袖口绣着丛丛簇簇的莹白花枝。
陆烬垂眸看她,记忆中另一道淡青色的决绝身影忽然和眼前之人重叠在了一起,恍惚间只觉得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寂静无声的世界,眼前还是一线天光。
丛梨将皮抛给白骨,不一会儿,白骨也像穿衣服一样穿好了自己的皮,她抻了抻胳膊和腿,紧张的问道:“阿梨,你看我可有穿得不平整的地方?”
褪去泛青的面色和血泪,白骨其实是个十分清秀的少女。
丛梨认真将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抚掌大赞:“很是平整妥帖。”
陆烬:“……”
揣好镜子,丛梨到底还是勉强接受了自己脑门上多出来的幽蓝印痕,她纵身跃到地上将白骨从草丛中牵出来,对陆烬解释道:“元君是此处的地缚灵,但胆子很小,从来没有害过人。”
“拜……拜见山神大人!”何元君说得一句,整个鬼直往丛梨身后缩。
陆烬点了点头,“肉身既死,为何滞留尘世?”
“我……”何元君怔了怔,似是陷入了回忆,声音飘渺而轻柔,“我在等一个人,他答应了会来接我。”
鬼魂滞留人世,多是怨念不消,而指引孤魂入地府,也是山神的职责之一。
见陆烬皱眉不说话,丛梨生怕他直接动手将人送走。
正在这时,方才吓晕了的少年身体忽明忽灭,渐渐变得透明起来,丛梨急中生智,忙道:“不好了神君,那生魂要散了!”
她这话虽是为何元君解困,却也不是假话,那个名唤庄生的少年是个新死的生魂,这一晚上连惊带吓的,此刻竟然隐隐有了魂飞魄散的兆头。
陆烬看了丛梨一眼,没说什么,只飞身落到少年身侧。
丛梨趁机叫何元君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