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时随地挂在嘴边,但连她大名都没有直呼过的神明大人,向来都是以“你”代称的神明大人,竟然叫得这么顺口。
一时间,脑袋是嗡嗡作响,像马上要炸开一般,连呼吸也急促起来。她把手探在胸口,感受着剧烈的起伏,整个脸骤然燃烧起来。
走在前面的指挥官回头:“站着做什么?”
心与慌神,用冰凉的手拍打脸颊后追了上去,顺势握住他的手,一会拉他看这个铺子,一会让他去尝那个摊子上的小食,走累了就找个手艺人的摊子坐下,看人家做滚灯,等夜幕四合再提着灯回家。
玩了一整天,脚一跨进家门,心与把滚灯往指挥官手里一塞,便撸起袖子,准备收拾收拾沐浴歇息。
指挥官却站在院子里击掌。
庭燎忽然被点亮,心与脚步一顿,目光顿时被阶前那几个筐子吸引。
等等,筐子?
她瞬时醒了神,揣着疑惑走近,发现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蚕丝和鲜嫩的青菜,还有一些带泥的土货。
心与先是愣怔,猛地想起礼物一事,又忍不住发笑,还真是土特产!这院里谁出手送这个,都显得小气,神明大人也不该如此,除非……她忽然反应过来:“是小竹村的?都是我种的?”
指挥官颔首。
“怎么会……”
“荷花婶虽然能帮忙看顾,但毕竟带着三个孩子,所以我用卖画的钱雇了几个人,一个帮你看房子,一个养蚕收蚕茧,一个耕地种地……”
心与眼睛里浮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指挥官走过去,将她圈在怀中,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轻声说:“你不用担心以后无处可去,那里永远都是家。”
——
连夜赶工,底纱很快便被织好,但绣活才是重中之重。江小泉几乎动用了所有的绣娘,在织造坊中最大的屋子铺开支架,两侧同时开工,日夜轮班,才在一个月内完工过半。
老夫人去织造坊巡视了一圈,看进度有序,颇为欣慰,想着他们祝家就要飞黄腾达,在家连日笑得合不拢嘴。
祝云海也亲自去看了一眼,受了江小泉几个朝天鼻孔和冷眼:“大哥,这织造坊呢还得是我坐镇,你就好好做你的生意去吧,慢走,不送。”
“你可别得意得太早!”祝云海强忍怒火,脸上青白交加。
江小泉此时头脑还算得上清醒,当即反唇相讥:“我若出事,你也得跟着倒霉!”
祝云海恨得牙痒痒,只巴不得一把火把东西给烧没了,看这母老虎如何收场。
但他也只敢在心里邪恶地偷着想,毕竟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寻常货也就算了,宰相大人的贺礼还是不敢怠慢,于是看在祝府家业的份上没说什么,掉头离开织造坊,决定去找舒霜,顺带沐浴净身,一个月都不再踏入这里。
晦气!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这把火当真烧了起来。
那天是远近的吉日,老夫人出城礼佛上香,正逢上二夫人娘家哥哥听说边境不平,自己空有一身武艺,于是准备远去投军。他们兄妹情深,江小泉看织造坊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没打招呼,悄悄溜了出去,至于祝云海,自从和宜玟闹翻后,几乎是不着家,如今正携妓出游,坐等着成为皇商。
最先得到消息的还是祝老夫人。
她本是打算在庙里宿一宿,早晨起来听经静心,结果晚上刚吃完素斋,正和师父聊经书,就见贴身婆子着急忙慌扑过来,身后跟着的邱管事还在庙门口绊了一跤,跌断半颗门牙:“老夫人,不好了!老夫人,织造坊走水,烧,烧了两三亩了!”
“什么!”
老夫人拍桌而起,两眼瞪大如铃,嘴唇哆嗦,心里许多话想说,一齐挤在喉咙口,都想出头,但半天舌头都没有捋直。
跟随在侧的宜玟稍稍正了脸色,搀着婆婆替她顺气,忙问:“怎么会走水?灭了吗?人为还是天灾?着没打雷没落电的,怎么会突然走水?”
邱管事也说不清楚,火是从存线料的偏房燃起,里头都是货,黑烟很快笼罩了整个中庭。
老夫人大喘了两口气,命人备车,先回了南城,路上和报信的人打了几个照面:“老大呢?老二呢?她夫人呢?”
邱管事支支吾吾。
老夫人头疼欲裂:“都什么时候了,人还找不着了?这一个个的全不中用,是想气死我么!找,赶紧派人去找!”
邱管事小声说:“三少爷和夫人已经在往织造坊赶了。”
老夫人目光闪烁,没有接话。
万万没想到,她们竟是第一个到的。车从定鼎门入,直达织坊,一见冲天火势和坍塌的房屋,宜玟便脚步一软,两眼发昏。
祝老夫人阅历足,来的路上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眼下反倒冷静地拉了宜玟一把,看着端盆抱桶,进进出出的人,她一个一个抓到身边:“别救火了!救绣品,快救绣品!其他的仍他烧!”
刚说完,中庭的屋子便轰然一声倒塌,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砸出一个黑洞。
宜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接两眼一闭,晕死过去。
呆若木鸡的人群里,终于爆发出低声的啜泣:“当,当时大家都在吃晚饭,烧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去抢绣品,奈何布,布太长了,支架又,又大,根本抬不动,拉扯中绣品撕裂不说,还,还只抢出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