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的万念俱灰、不敢置信,还有巨大震撼。
老六那句“最后的机会”一下涌上来,易星河只觉握枪的手都变得麻痹。
他输了吗?
他没能走到最后?
怎么可能?狙击是他的长项。
易星河带着愤恨去看这个将枪支抵着他太阳穴的人。
但他看到一张少女的脸。
她的目光沉静如水,却也冰凉似霜。
易星河恼火极了,他想发作,但不知为什么一对上她的眼睛,他瞬间就没了火气,只余下一种幽幽的挫败感。
她甚至都不用开口,他就能看到她眼里那明晃晃对他的失望,仿佛在说“臭傻比,如果我不是跟你一组的,你早就死了几万遍,害己害人。”
宁小西的枪依旧抵在他脑袋上没松开。
易星河一声不吭。
明明他比她高大不少,不说用枪,只要一个拐子过去,就能让她松开对他的钳制,但是……
他竟然会产生畏惧,生怕真这么做的话,她就真的崩了他。
这是第一次,他被人这么羞辱。
比斯昊羞辱他更甚,也比斯昊羞辱他更猛。
外面不知打成什么样,他们却在这里仿佛定格住。
易星河想提醒她,还在狙击赛中,不管什么,先比完再说。
但他张了张嘴,连这话也说不出来。
宁小西终于说话:“你没了,易星河。”
易星河:“如果你没撞我手腕的话,斯昊已经出局。”
宁小西嘲讽地笑了,“斯昊不会出局,你会。”
易星河:“不可能。”
宁小西的枪又往他的太阳穴顶了顶,“认真看看周围。”
易星河看到沾灰的房间里,有不同的脚印,显然刚才有人在这个房间停留不短时间,分别藏在了门后及窗台。
宁小西:“迪珊在门后,戴唯在窗台。”
易星河喉咙一紧。
他复盘了刚才那一枪。
假如他没有被老六阻挡,假设那一枪打中斯昊,但他的位置也会被精准地捕获。
向他发射的两枪,就是进入斜对面第三个房间的博亚选手和白韦德。
如果他被那两人中的一个击毙,自然最好。没有的话,也有后着在等着他。
就在这个房间。迪珊和戴唯会给他最后一击。
以上,都架构在他打中斯昊的前提下。
他真的会出局。
然后局面会发生改变。
除了博亚,其余军校只剩一名选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但老六不会允许这种局面出现。
因为她要的,是一个组两个人同时留到最后一秒,夺冠。
不然她完全可以单打独斗,不用管他,反正凭她自己也能闯到最后。
易星河这才悟过来。
所以她才会这么生气,用枪抵他的头。
从开始打到现在,她不光要看全局,还要时刻注意他这边的动静,累死累活到头来,他为了个斯昊搞乱全盘计划。
易星河这一秒很是泄气,“你是不是想崩了我?”
宁小西:“你自己了结也行,反正赛制允许一死。”
易星河:“……”
宁小西:“但我觉得,你这么死太舒服了,好歹得弄几个垫背才回本。”
易星河一句话不敢说。
宁小西瞥他一眼,“平常也没觉得你脑子这么热。”
她终于收回枪,不再抵他的头。
易星河:“迪珊跟戴唯?”
宁小西:“他们转移目标去干白韦德了。”
易星河:??
宁小西:“多用用这里,”她指着脑袋,“枪不会让你赢,这里才会。”
易星河想了下,终于明白她的意思。
她那么用力撞他,不止是撞歪他的方向,混淆对手的判断位置,更重要的是,发出的声音,让房间里的迪珊跟戴唯认为,他在向斯昊发射前就被袭击,再加上后面那两枪,他根本不会有逃掉的可能。
所以他们放心地离开房间,转而将目标对准了共同的敌人,白韦德。
因为博亚的另一个选手就离白韦德不远,此时只要迪珊动作够快,二对一的情况下,白韦德没有活命的机会。
至于斯昊,被击毙最好,不被击毙也留不久了。
这就是博亚和东大的攻略。在跟一军和南响正面交锋之前,先共同干一票。
易星河揣测,这应该是他击毙了东大另一个选手后,戴唯和迪珊一致作出的结盟决定。
他抿了抿唇。
再一次觉得自己误了老六的大事。
别人不说自己组配合默契,连敌对组都先利用上了,重要的是结果,而在他的思维里,就只知道干干干,甚至把斯昊当成头号敌人。
哪有什么头号。
上了战场,除了老六,其他全是敌人,不分先后。
宁小西又离开了。
易星河重新振作,最后的机会,他必须弄几个垫背的,不然没法向老六交代,就算夺冠也夺得心虚。
他灵活地攀附在墙上,小心地移动,寻找目标。
他的目标出现了。
而且是三个。
这次他机灵地逡巡老六的身影。
两个人终于默契地对上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