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洼洼的小路向前开,爬上一段缓坡,穿过一道桉树林,驶下又一段缓坡,开进一条转盘路,就看到了一座红衫木建筑物。
夏秉天把车停在隐秘的地方,熄灭引擎,他四块铭牌穿进自己铭牌的绳子上,随后绑了个结,挂在池倾妍的脖子上,说道:“他们都是为了救你而来的,已经牺牲太多人了,我不能为了你一个人再牺牲任何一个人了。”
趁其不备,夏秉天又抢走了夏童生父的□□:“看在我照顾了你儿子一段时间的份上,请保护好我女儿。”
“不行,我们一起去,要死也要一起死。”夏童生父跟着他一起下了车。
“如果我们都死了,谁会知道我们牺牲了,又有谁会记得我们的姓名?”夏秉天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夏斌,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除了编号,我们不该一无所有。”
夏秉天留下他们,孤身走进了那栋有木瓦屋顶的房子,里面很快响起来枪声,池倾妍坐在车里没有刻意捂着耳朵,她在数第几声枪声结束后,夏秉天会出来。
可是,直到枪声结束很久,也没有任何人出来。
“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见夏斌直接打开了车门,池倾妍拉住他,语气坚定:“我也去。”
见对方犹豫,她理智的分析道:“如果你们出事了,我一人留在这里,也活不了。”
两人穿过宽阔的门廊,能看到一个废弃的游泳池,池边是长期无人打理已经杂草丛生的草坪,旁边的休闲躺椅也都已经褪色了,椅垫包边的地方已经开线了,里面有蛀虫从里面爬了出来,支撑椅子的铁架到处都是斑驳的锈迹。
早已经干枯的泳池内,里面流淌着的全是血。分辨出其中的一具尸体,夏斌顾不上别的,直接跳了下去。
血水淹没他的脚背,他用手拨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把已经面目全非的男人抱出来,一米八的男人哭得泣不成声:“平安。”
池倾妍看着那具尸体脸上的见骨刀痕以及身上的子弹窟窿,只觉得这世上的恶比地狱还可怕。
夏斌把他从泳池里抱上来,池倾妍弯腰捡起掉落在草地上带血的铭牌,铭牌上刻着三个数字:113。
房子内又有断断续续的枪声传来,猜到夏秉天还活着,池倾妍立刻跑了过去。
大门关着,她直接从窗口爬了进去,只见大厅穿着灰袍的男人背对着她,此刻没有佝偻着腰,因为没有戴灰袍上的帽子而露出满头黑发。
他如同老人一般只剩下一层满是皱纹的皮的左手摘下白脸面具,对面的夏秉天手上拿着枪,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在他从宽大的袖子里拿出□□的时候,夏秉天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枪打中了心脏的位置。
池倾妍刚想叫出声,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夏斌用带着血迹的手掌捂住了嘴巴。
后面楼上三面同时响起了枪声,射击的目标是已经倒地嘴里正不断涌出血的夏秉天,直到他躺在地上没了气,一动不动了,躲在暗处的人才停止了开枪。
楼上的九头蛇悠闲地走出来,手扶着扶梯,笑道:“周哥,这次迟重死了,你可立大功了。”
灰袍男人的耳尖一动,声音嘶哑:“什么人?”
夏斌把池倾妍拉起来,往走廊逃走,身后的人越追越近,两人来不及去往车子的地点,他只能把夏稚藏在草堆里,把自己的铭牌从脖子上扯下来,交给她:“活着回去,告诉夏童,他爸爸和叔叔们都是英雄。”
他说完这句简短的遗言,就跑向丛林的悬崖边,以身引开九头蛇和他的手下们,以一敌十完全是自杀行为,他的腹部和右手臂都中了枪,血流不止。手上的□□也没了子弹,这种情况下,再和对方硬拼胜算不大,到了最后,他抱住九头蛇心腹的腰部,狠狠地跳下了悬崖,同归于尽。
这一天是夏至,本该是她的生日,此刻却成了这么多人的忌日。
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哭的,却怎么也哭不出来,她躲在草堆里双手握着七个铭牌,她的手摩挲这上面的数字,分明是003、017、045、069、078、113、137。
身体里像是有几千只几万只蚂蚁在咬,但心里的疼完全盖过了那种对药物的依赖。
直到天渐渐黑了,她都不敢动一下,她怕被人发现,她怕自己死了,没人知道这七个人的下落,还有夏童,他爸爸的遗言她还没告诉他,他爸爸不仅是个警察更是个英雄。
警车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任昌年把她从草堆里救了出来,他身上穿着一尘不染的藏青色警服,对她说:“我是你爸爸的同事,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强撑着精神,把脖子上带血的铭牌一一交给他,并说出他们遗体的位置。
坐在回京州的警车上,他问夏稚:“池家报了案,寻找被绑匪劫走的池倾妍,你要现在回去吗?”
池倾妍那个名字好像变得十分遥远了,池倾妍这个人生于十三年前的夏至,死于十三年后的夏至。
她眼底一片灰色,带着淤青的唇角动了动:“我不是池倾妍,我是夏稚。”
云县的葬礼举办的十分低调,没有家人撕心裂肺的呐喊也没有朋友嚎啕不止的哭声。除了夏稚和夏童,来的都是警察,七个骨灰盒下葬的时候他们整齐又庄重的敬了个礼,他们眼角的眼泪无声无息的落进了这片泥土里。
一只只皆漆黑如墨如夜的乌鸦鼓动着翅膀,从头顶飞过,没有啼叫声,只有发出一阵阵翅膀搏击气流而发出的刷刷声,它们在树枝上落脚,像是硕大的黑色曼陀罗。
夏童小小的手牵着她满是伤疤的手,仰着头问道:“姐姐,这里为什么跟妈妈的不一样,石头上面为什么没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