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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913年12月31日晚,特纳艺术厅起居室,坐在写字桌前的范宁合上钢笔,起身,掀帘,推窗。
这就让听众们越发深感疑惑不解了。
从左手的低音八度c开始,灰暗而沉重的c小调柱式和弦被弹响,一如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开头。
眼前是灵动优雅的“波埃修斯”商标,以及温润细腻的黑白琴键,这让范宁的思绪飘回了几年前的那个毕业季前夕的12月22日晚,又飘得更远更远,抵达了那个1808年同月同日的欧洲冬夜。
什么情况这是?这《c小调合唱幻想曲》的入场,怎么搞出一副演钢协的阵仗来了?
带合唱的管弦乐作品,假不了啊。
由于是演出前夕的随性之举,这部《c小调合唱幻想曲》准备得过分匆忙。
“卡洛恩…”希兰拉了拉范宁的衣袖,提醒他此行还有一件事。
“您不想去看看当初那些孩子们,如今登上交响大厅舞台后是什么样子吗?”
可以说此生无憾吧。
两人握手,然后席林斯大师做出了请先的手势。
然而贝多芬认为还不够尽兴,看呐,既然已经有了指挥、有了乐队、有了歌唱家和合唱团,自己又正好坐在钢琴前面,为什么不把所有元素融合于一部全新的作品中去呢?
自己本就在苦苦构思未来那部交响曲的合唱写法,不如,做一个先行尝试吧。
虽然前期的探讨和灵感出现后,范宁的很多精力都将其设想为了“艺术歌曲”,但实际上对乐思进行发展和扩写时,交响性被一如既往地展现,那些配器占据了同样的位置。
除了已不在的人。
漆黑的夜,冷风嚎叫,裹挟着鹅毛大雪灌入室内。
带给大家欢乐是一件比单纯自己享受欢乐更温暖更有成就感的事情,而自己终于亲手建成了一座自由的精神家园,一处可供心灵憩息的港湾。
沉抑,寒凉,痛苦。
“是啊…我以前常去乌夫兰塞尔城市音乐厅,还有市立歌剧院。”哈密尔顿扭头看了看窗外,那些由灰云、钢铁和煤烟组成的街景让她流露出回忆之色,“近几年去得少了,我更喜欢与曾经一样,在教堂听管风琴和唱诗班,那里面的朋友更多、更热闹更有福音,那些康塔塔、众赞歌、受难曲和弥撒曲更让人心情愉悦或得到主的安慰…”
“所以您…”范宁说道。
范宁落座,试踩踏板,调整座椅位置,整理自己的燕尾服。
在最后一首曲目开始了之后,范宁跃跃欲试地在空中弹动手指,然后猫着腰,速速从旁边通道溜出了听众席。
“这或许是句废话。”范宁稍稍仰头,看向顶上的黄铜与灯火,“但是,我真的很希望家人也在这里,希望安东老师能看到这一切,古尔德院长等人能坐在听众席上…”
老太太颤颤巍巍的笔尖倏地停住了。
“但不管如何,在的人都在,待会舞台上会有更多更多熟悉的面孔。”范宁让自己想了想更值得开心的事情,嘴角现出笑意,闭眼聆听音乐,右手小幅跟着节拍挥舞。
与其说它是一首带乐队伴奏的艺术歌曲,不如说是一首交响康塔塔。
新年音乐会用此前已和听众见过面的《蓝色多瑙河》和《电闪雷鸣波尔卡》作为开篇,然后是十首雅努斯风格的歌剧序曲、圆舞曲和进行曲,最后则是备受音乐界瞩目的那首“小小致敬和先行尝试”。
…..
十多天的时间一晃而过。
“好多好多熟悉的面孔…”鼓掌间隙,前方听众席角落的范宁往后扫了一眼,他看到了今日气色竟然颇为不错的哈密尔顿老太太,搭着一条配色颇为时尚的披肩,在
最后站起的肯定是他们,钢琴呢?钢琴怎么进场?一起?还是在中间某处?
听众和乐评人们,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位今晚换了角色的天才音乐家。
它们以相同的音型模仿了四句,艰难爬升又下落,再爬升,再下落。
视野里焰火爆竹在高空爆开,万紫千红的星火迸射又坠落,乌夫兰塞尔城市的钢铁骨骼,以及大雪覆于其上的灰白色外毯,皆不停变幻着各色闪光。
身穿燕尾服的范宁信步入场,他并未执棒,两手空空,却得到了乐迷一大波热情的欢呼与呐喊。
就算他们的灵在移涌中无限漂流,“格”也会感到欣慰吧。
年底排练压力骤减,但各项日常琐事繁忙。
在稍暗的舞台侧方通道中,他和暂时从指挥台上退下的席林斯大师打了个照面。
大家都在。
于是今日,那些乐迷们惊讶发现——
“旧工业世界的
贝多芬带给他们的节目是如此地多,又是如此伟大:《c小调
期颐,渴盼,就如同是一个未实现的愿望。
在演奏时贝多芬以即兴方式代替,感受到崇高伟力的听众对其报以极大喝彩,而这段体现“掌炬者”无上灵感之光的钢琴华彩引子,也就随之定格在了后世的谱面中。
不过好在范宁的新乐思不长,就在刚才,他完成了《
以至于连开头都没写。
范宁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新年音乐会的最后一首,是带人声的管弦乐作品,合唱团会于最盛大的时刻出现在我们的乐队里,是的,‘音乐救助’计划之一的合唱团。”范宁最后做出了强调。
大量的乐迷往交响乐团后方扫了一眼,那里是提前就位的合唱团少年少女们,他们身穿整齐的黑礼服与白晚裙,正昂首挺胸坐在管风琴预留位下方的合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