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志远看着李月的笑脸，莫名有点心酸，从这小丫头身上他都没怎么摸到肉，身子太瘦弱，这么一来脑袋就显得有些大，整体看上去很不协调。
而李月不是个例，之前回家的路上他看到很多大树底下玩耍的小孩子基本都是这样。
一个个穿的像是小乞丐，满身补丁，就这还是好些的，甚至有更小一些的小孩直接就光着屁股蛋，什么都不穿。
如今这个世道，就算是主要劳动力的大人每天还吃不饱，更别说那些小孩子。
不多时，秦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等到秦英走近，李志远才看清盘子里是三个窝头，还有一些萝卜腌制成的咸菜，窝头看上去卖相好很多，只是淡淡的灰色。
他还以为这是秦英特地给他准备的，刚准备要拒绝，就听秦英说道：
“小远，这些你去给你奶送过去，陪着她吃一点，从小你奶就最疼你，估计下午那档子事你奶也听说了，去看看她，别让她担心。”
李志远愣了下，随即站起身应了下来，在原主记忆中，那位老人确实很疼他。
或许因为李有粮是其最小的一个儿子，家里又只有他这么一个男娃，老太太经常给他留些好吃的。
之前年月还好些的时候，老太太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他，很有印象的一件事就是，一块放的发霉了的月饼，非要等他回来再吃，其他的孙子孙女都没给。
“一定要看着你奶奶吃下去，知道吗？”
李志远走到大门口又听到了秦英的交代，回过头的时候，他好像看到了秦英在揉眼眶，这让他有些不明所以。
等到出了门，李志远顺着记忆中的方向前行，有下工的村民打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老太太住的地方离得不是太远，他们家在村后头，边上就是一小片树林。而他奶奶住的地方在树林的另一端，只有两间土坯房，一个篱笆小院，周围没什么住户。
老人家有五个孩子，三男两女，其实当初在分家的时候，老两口本来是跟着老三李有粮生活的，老大老二每月送些粮食。
不过自从去年老爷子走了之后，老太太也以清净为由搬了出去，李有粮兄弟三个每人每月负责老人十天的生活需要。
他们经常会让家里不上工的半大孩子分出一个去陪着老人，所以老太太住的地方虽然平时清净，但屋外不远处就是田地，农忙时经过的人也不少，倒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等到李志远穿过树林，他一眼就看到了篱笆小院内坐在木墩上的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就是他奶奶，另一个则是他二大爷，李有财。
“今天你闹的啥幺蛾子？”
李有财看到李志远后起身走到院门，微微皱眉问了句。
这是个和李有粮差不多的汉子，性格也很相似，兄弟三人之中唯有老大李有孝脑子活泛些，能说会道，在村里人缘很好。
“没事二大爷，李正瞎说的，其实都是误会，大家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李志远轻咳一声解释道。
“是小远吗？可把奶奶给吓坏了，快过来让我看看！”
老太太声音急切，拿起靠在腿上的拐杖想站起来，却迟迟难以起身。
见状，门口的两人赶忙跑过去扶着老太太。
李志远观察着身边老人的状况，脸色显得有些凝重。
老太太和他记忆中是一样的，身材瘦小，也就到他胸口，头戴白巾，身穿黑色棉布做的衣服，打了不少补丁，明显还裹了脚，是一种不正常的小。
而他比较注意的是老太太的脚腕和脸，两处地方都有明显的浮肿。
在他的记忆中，老太太身体还是很硬朗的，那现在这种情况极大可能就是营养不良导致，也算是这个年代的一种特色病。
等到灾情越来越严重，这种病也会越来越多，甚至现在农村地区已经很普遍。
没办法，粮食都吃不饱，甚至有的都已经吃上了观音土和树皮，何来营养？
“没事吧小远，我咋听说你寻死觅活的？你可不能这么干呐，多想想你爹娘！”
老太太神色担忧，举着干枯的手在李志远脸上摸来摸去。
“我没事奶，都是人瞎传的，你还没吃饭吧？来我陪你吃点。”
李志远压下心中的情绪，挤出一个笑脸，弯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李有财刚刚坐的木墩上，当成小桌子用。
老太太盯着李志远的脸看了好一阵，这才放下了心。
她坐下后看了看盘子里的窝头，摇头叹气道：“你娘是个孝顺的孩子，不过奶奶不饿，拿回去你和小月分了吃，以后别给奶送吃的了，我这边都有。”
“不饿也吃点，我还没吃饭呢奶，你就当是陪着我吃了怎么样？我有点饿。”
李志远蹲下身轻轻扯了扯老太太的胳膊，心里还记得刚刚秦英的话，
而且看老太太这模样，今天无论如何也得让人吃点，不然可太危险了。
“你吃，奶看着你吃。”
老太太笑着揉了揉李志远的脑袋瓜，由于脸色浮肿，笑起来有点艰难。
“……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今天咱俩就饿着吧。”
李志远一边说一边揉搓着肚子，装作饿的样子，他知道老太太疼原主，只得使出苦肉计，让老人家吃点饭。
李有财在旁边帮腔道：“娘，你陪着小远多少吃点，小远病刚好，可别再给孩子饿坏了。”
看着俩人一唱一和，老太太叹了口气，她咋能不知道俩人啥想法，眼中不由得泛起水光，没再说啥，只是强笑着点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