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要谢的。”若没有李姑娘记在心上，替自己请来翠玉，只怕李太太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我啊，要谢谢嫂子您，给我生了个侄儿。”说着李姑娘就拉住李大奶奶的手：“走，我们去前面。”
“我想见见郑大奶奶，和她亲口道谢。”李大奶奶笑着说，李姑娘点头：“我这就去把她请来。”
说着李姑娘就让身边的丫鬟去请翠玉，李大奶奶看了看四周：“这院落很好，我也想在这院落之中，和郑大奶奶说说话。”
翠玉今儿来到李家，正在和人说话，就见有丫鬟说，请自己往后面去，虽然感到奇怪，但翠玉还是往后面去了。
一进院子，就瞧见了李大奶奶，还有站在一边的李姑娘，翠玉不由笑了：“恭喜恭喜。”
“我想和你说说话，前面人多，不大好说话呢。”李大奶奶上前拉住了翠玉的手，翠玉不由看一眼李姑娘，李姑娘已经笑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说个话罢了，怎么就闹得，像我们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一样。”翠玉浅浅一笑，李大奶奶已经瞧着她：“是是，我在这家里过了这些些日子，有些时候，也常常在想，我的日子，到底是好还是坏。”
翠玉看着李大奶奶，一时有些不明白，李大奶奶为什么这样说。
“郑大奶奶，您甘心吗？”李大奶奶问出这么一句，翠玉也不晓得，到底是哪方面的甘心，于是翠玉轻声道：“是什么样的甘心？”
“是你明明才华比男子更好，却只能待在一个宅子里面，瞧着上面的四方天空，甚至，你生意做得也不错，但有一天，你的丈夫回来，你也只能，只能，”
李大奶奶的语气带上一些破碎，翠玉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原来是说这个，我啊，自然是不甘心的。”
李大奶奶震惊地看着翠玉，怎么翠玉会回答，不甘心。
就见翠玉轻声道：“可是，我又想到我的父亲，这是我父亲决定的，等偿还掉郑家的恩德，那我也要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李大奶奶看着她，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去哪里？”
“不知道。”到了现在，翠玉还是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她有强烈的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的一切都不被人看到，不甘心为郑家管着这些。
“那你，”李大奶奶想问又不敢问出来，翠玉已经对她笑了：“想想总是可以的。”
想想总是可以的，但许多人，连想想都不可以，想想就是犯罪，只要被关进了这个宅子里面，就要为这个宅子的主人付出一切，而这付出，是只有熬成婆婆，娶进儿媳妇这天，才能得到一些放松。
李大奶奶瞧着她，翠玉又对她笑了笑：“我想，天地之大，我可以慢慢地，慢慢地去走，寻找一块，能容纳下我的，容身之处。”
天下那么大，男子去的，为什么女子却不能去？翠玉仿佛看到天边的飞鸟掠过，接着，飞鸟就消失了。
“我原本想对您说的话，全都忘记了。”李大奶奶在震惊之后，坦白地对翠玉说，翠玉拍拍她的手：“你和我不同，你想要扎根在此处，站稳脚跟，也是理所应当。”
“不，我还想掌握，掌握着一切。”李大奶奶看着翠玉：“你想的，是觉得，你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别人给的，你做得再多，别人都会说你是郑家的大奶奶，是为了郑家大爷做的。而我，想要的，是你现在这样。”
这是二人的不同，李大奶奶要的，是李家的权力，是不容自己再被卖了，或者，李太太一个念头，自己就要死去。
那只有紧紧地握住权力。翠玉不稀罕郑家的权力，当然是因为，这些权力不是翠玉自己的。
“我有了一个儿子。”李大奶奶轻声说着，有了一个儿子，那就可以用儿子握住李家的权力。毕竟，那个躺在床上的丈夫，不过是个傀儡。
翠玉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李大奶奶的手。
“我的运气，其实向来不错。”过了会儿李大奶奶才说出这么一句，运气自然是不错的，不然怎么会被李家选中，李家看过的人，可是很多的，李大奶奶也不算顶顶漂亮的，但因为八字什么得都更合适，性情也很温顺，才被李太太最终选中。
而见识到了这一切，让李大奶奶想要得到更多。
“你叫什么名字？”翠玉突然这样问，李大奶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就小了：“我姓程，我娘向来都叫我，大丫头。”
都没有个正式的名字，不过就是顺口叫的，大丫头，等到成了亲，在乡人的口中，那就是某某的妻子，生了孩子，那就是某某的娘。
临到死去，那墓碑之上，就是某门程氏。
“我姓宁，我娘觉得，我要像玉一样，于是给我起名叫翠玉。”翠玉轻声说着，李大奶奶小了：“这名字真好，你娘，一定很疼你。”
“是啊，我被我娘疼过，所以我晓得，我晓得。”翠玉没有说下去，晓得真正地被疼爱是怎么一回事，那郑太太的疼爱，有些时候，翠玉就会有些不适，但这样的话，翠玉不会说出口。
因为被真正疼爱过，所以翠玉才渴望，渴望有自己的东西，而不是掌握了郑家，这个永远都不属于自己的，稍微做些事情，还会被人跑到自己面前，骂自己牝鸡司晨。
翠玉伸出双手，和李大奶奶的手握在一起。
她们要得各不相同，但她们在此刻，明白了对方的处境都是什么。
“你要好好的。”李大奶奶轻声说着，翠玉点头：“是，我会好好的。”
“我也会好好的。”李大奶奶如同发誓一样，翠玉也笑了：“当有一天，你成为李家的老太太的时候，我会在远方，为你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