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宴在乾安宫举行,乾安宫,天清地安之所,在这样的地方举行家宴寓意自然极好。
前些日子京城下了一场大雪,此时乾安宫琉璃瓦上残雪还未曾完全融化,檐角铜铃在寒风中轻颤,殿内烛光轻摇。八十一盏赤金宫灯高悬,将整个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御案前的鎏金白鹤衔梅香炉中沉香袅袅,烛火之下,一室华光轻摇浮动。
喜庆之日,内监都换了往日所穿的衣裳,免得冲撞贵人。
而各宫妃嫔都会花大心思打扮自己,站在那里都跟花朵一样漂亮,皇子公主们谈笑间尽显和睦友爱,就连一向不怎么出宫的太后都盛装出席。
今日由太子替皇帝祭祖,太子的身份形象似乎都陡然高大了起来,站在那里人也更加沉稳矜贵起来。
其他公主、皇子和他说话都不由带着几分恭敬之意。
太子并未流露出倨傲之色,反而比往日更加温润和善。
太后、皇帝出现后,众人行礼,宫宴正式开始。
萧宴宁被宫人抱着行礼,六皇子看到这一幕轻轻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想当初他三岁时,都能自己稳稳妥妥地行礼了,萧宴宁真是够笨,还要人抱着。
萧宴宁擦觉到众人的目光,他一阵无语。
他们以为自己愿意吗?他也不愿意,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秦贵妃担心他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场合,万一失礼了会被人抓住把柄。再者,新年都讲究一个寓意,秦贵妃觉得萧宴宁毛手毛脚万一打碎个什么东西,寓意不好,所以强令宫人看紧他。
萧宴宁极力表示自己会老老实实,秦贵妃根本不听。
秦贵妃强硬起来,萧宴宁也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被人抱着。他怕自己再拧巴起来,秦贵妃会限制他更多行动。
皇帝坐在上位,看着萧宴宁嘟着脸的样子只觉得好笑,他弯了弯眼角随即在无人察觉时收敛起来,皇帝抬手让众人平身。
萧宴宁觉得宴会的开场就是一场,皇帝先是回忆以往,然后展望未来,最后收尾。
三杯酒过后,众人高呼万岁。
丝竹管弦之声从低到高弥漫殿上,数名教坊司乐伎抱着乐器坐殿角,乐器流淌出《万年欢》。穿着红衣舞姬甩着水袖旋转进殿心,裙摆随着舞步绽开,衣服上金线勾成的莲花仿佛正在盛开。
众人脸上都挂着喜庆的笑,宴会自此开始。
萧宴宁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他有着现代的灵魂,如今处在这古代,书本上描绘的场景一一和眼前的场景重合了。
丹陛之上左右各安设一座“万寿灯”,丹陛下则放置“天灯”,灯火辉煌,后妃侍宴。
皇帝太后含笑举杯相祝,四周人声鼎沸,言笑晏晏,一派祥和之气。
一时间,萧宴宁愣住了。
御案前的皇帝无意中看到呆愣的萧宴宁,眼底浮起浅浅笑意,他朝秦贵妃喊了声,本意是想让她看看萧宴宁。
只见秦贵妃忙朝皇帝举杯,平日里她会使点小性子,今日这种场合她可不敢。秦贵妃规规矩矩坐着,不敢直视君颜,皇帝看她这样不由地低低笑出声。
秦贵妃偷偷抬头瞄了皇帝一眼,皇帝趁机朝她示意了下。
秦贵妃顺着皇帝的目光一看,就看到了张着嘴巴眼睛晶亮满眸喜色的萧宴宁,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跳起来鼓掌了。
看到这一幕,秦贵妃忍不住捂了下脸,萧宴宁那模样太傻了。
皇帝看着母子二人极其相似的神态,嘴角翘起,许久都没压下去。
其他宫妃看到这一幕,神色各异。
终归中宫稳重。
皇后举杯向皇帝敬酒,皇帝看着她眼角的细纹,心里微微一顿。余光看到端庄板正相的太子,皇帝仰头喝下杯中酒。
上次因为皇后侄子在京随意骑马伤人之事,皇帝虽借司礼监的手驳回了内阁呈上来重罚杨善的折子,但心中到底不满,没过多久就让秦贵妃协理六宫算是给予皇后一个警告。
好在太子性格稳重,打发了杨善。
只是秦贵妃协理六宫跟没协理一样,宫中事物仍由皇后全权做主。
想到这里,皇帝垂眸,他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上的白玉酒盏,目光掠过案上堆叠的“吉祥盒”——百果酥、琥珀核桃、蜜渍金桔等等。当然,这些却远不及丹陛下那些朱漆食盒夺目。
那是赏赐各宫的“馈岁盘”。
皇帝随手指了指其中语气含笑:“这个赏给永芷宫,你亲自送去。”
刘海出列:“是。”
馈岁盘盒,众目睽睽下皇帝亲赏,何等荣耀。
更何况秦家还得到了皇帝亲赐的“福”。
也有其他朝臣得到“福”字,但总觉得秦家那个与众不同。
秦贵妃忙谢恩,宦官们捧着“馈岁盘”鱼贯而出,红绸在白玉阶前随风飞舞。
明明都是一样的东西,其他宫嫔无端觉得刘海手里的那个格外不同,里面的东西肯定也不一样。就算东西一样,没有皇帝当众开口赏赐,总是缺了点什么。
皇帝可不管众人怎么想,他是皇帝,任性点又何妨。
在象征着和谐和团聚的除夕宴会上,冷热交替的佳肴和美酒不断,萧宴宁年幼肚子小,随便吃点东西就饱了。
大人在喝酒看歌舞,萧宴宁打了个哈欠,他可以熬夜,但他这小身板有点扛不住了。
一直注意他秦贵妃看到后便起身向皇帝说了下情况,然后低声道:“皇上,七皇子犯困,臣妾让人先送他回宫。”
喜庆之日,皇帝喝多了几杯,听闻这话朝萧宴宁看去,元安已经走到萧宴宁身边了,正准备带着他离开。
萧宴宁摇了摇头,他朝皇帝看去,看到皇帝正在看自己,萧宴宁的眼睛顿时亮了。
皇帝挑了下眉,招手:“小七,来。”
鼎沸之声微顿,在场之人的视线若有若无落探向皇帝和萧宴宁。
萧宴宁哒哒跑到皇帝跟前,眼中笑意盈盈:“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