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盈月不敢反驳,恭顺道:“是。”
一时间水榭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明眼人都瞧得出这是为了那般。
姜予微盯着碗里的这块肉,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沉默不语,况且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这时,陆寂清润疏朗的声音传来,“怎么不吃?不是说饿了吗?”
姜予微一顿,看了眼脸色愈发难看的大夫人,心叹这顿饭看来是没办法好好吃了。
果不其然,大夫人将茶盏搁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响,不轻不重的道:“姜氏,你既已进了我宣宁侯府的大门,那今后当恪守本分尽心服侍,更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念头。我眼里见不得脏东西,可明白了?”
她这话委实不客气,姜予微自若如常,脸上既无惶恐也无恼怒,平静的道:“明白了,妾身谨记夫人教诲。”
见她还算乖顺,大夫人脸色稍霁,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而又看向陆寂,道:“二哥儿,往日你公务繁忙,为娘从未说过什么。只是你年岁不小了,又纳了姜氏为妾。也是时候该成亲了,免得让旁人议论我宣宁侯府不懂规矩。”
陆寂已然不悦,面上却未显露半分,拨动手上的白玉扳指,温声笑道:“母亲所言极是,不知您可有人选?”
原本只是接风洗尘,忽然聊到了婚事上。姜予微挑眉,不由有些疑惑,陆寂的婚事是可以拿到饭桌上随意说给他们听的话?
大夫人未曾察觉到异样,还道是她儿终于想通了,心下欢喜道:“婚姻大事绝非儿戏,自然是要找个知根知底的才好。”
说罢,别有深意的看向身侧的徐盈月。
徐盈月脸颊绯红,粉面含春,偷偷的瞧了眼陆寂又迅速垂首。少女心事,羞窥郎颜。
陆寂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道:“前些日子舅舅可是来信了?”
大夫人怔了怔,很是意外他都不在京城,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平白无故的,怎么忽然说起了这个?”
“一月前皇上派督察御史巡按西南,舅舅身为承宣布政左参议派管粮草。可在他管辖的粮仓内却出现了大量霉米,更有甚者,还有人在暗中倒卖官粮”
陆寂的眸子不疾不徐的扫过徐盈月,又道:“再有半月督察御史便会到达蓟州,他此番来信是可为了借银买粮?”
徐盈月脸色发白,咽了口唾沫紧张的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冷哼了声,道:“你舅舅那是被小人蒙蔽了,你难道还要坐视不管吗?”
“母亲说笑了,我如何管得了督察御史?”
“你”大夫人气的脸色一变,想要说了什么,但到底是没能说出口来。
一场家宴闹到最后不欢而散,回到二月阁时已是戌时三刻。
夜阑人静,清透云阙。唯有池边蛙鸣似是不知疲倦,一声声更显风高月寂。
屋内丫鬟有条不紊,各自忙碌自己的事情。杏容打开错金博山炉打篆焚香,须臾清淡典雅的安息香便弥散开来。
竹韵铺好床榻,又去熄灭多余的灯烛。金蝉则将盛满温水的铜盆放在黄花梨六足高盆架上,绞了块棉帕给姜予微净面。
姜予微接过,简单梳洗一番后换上宽松的寝衣坐在雕花座式镜台前。
夏夜沈沈灯影明,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条斯理卸掉珠钗,又摘下耳坠放入黑漆描金妆匣中。
陆寂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美人洗尽铅华端坐窗前,暖黄的光影笼罩全身,像是镀上了一层柔辉。
院子依旧是以前那个院子,但又与以前不同了。
他眸光不由一软,随即却变得复杂起来。上前揽住姜予微的细腰,也凑到镜前,温声道:“方才可是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