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无意识地摆弄着两三枝花。
李缥青一下松了口气,心情重新明快了起来——没有听到明剑主的讲剑,刚好可以请裴液给自己讲啊!
心中已再次绷了起来,但这一次少女没有给自己犹疑的机会了,她抬腿便往少年那边而去,努力让自己的步伐和神色都显得轻松兴奋。
心无法抑制地越跳越快,而且刚刚的纳入眼中的画面此时又给了她一份支撑——他还穿着自己送他的衣服。
离这道身影越来越近,少年的目光依然还只是看着前方。李缥青深深压了下嗓子和急速跳动的心脏,深怕自己被那眸光一看就再次失去了勇气,于是一道远远的丶轻快的招呼已在咽喉——
裴.
一道清凉如夜的声音却先一步流进了耳朵。
「记下多少?」
这声音如此有辨识度,李缥青整个身体顿时僵住,茫然怔忡地偏头,那神人般的女子正走过去,停在了裴液面前。
李缥青这才反应过来少年目光一直以来的落点。他正含笑站起身,于是座位遮掩的一些鲜艳之色就泄出来了,李缥青怔了一下,才认出来那是一大捧编得很好的花。
「都记下了。」少年道。
明绮天颔首,刚刚那仅得一闻的嗓音此时毫不吝啬地流入少女的耳朵:「今晚把你在学的剑照我刚刚所叙的理路解析一遍,会事半功倍很多。」
「好的,明姑娘。」裴液立在这位女子面前,看起来有些走神,还有些紧张,身体透出一种肌肉绷起的僵硬。
李缥青感觉自己的身体在沉默下去——她忽然发现自己很熟悉少年这种忐忑的姿态。
「有什麽不懂的吗?」
「有一点.明姑娘,你刚刚说往灵悟一道上靠,为什麽要去学白鹿宫,那不是更偏向技了吗?他们不是极于技而后达意心道吗?白竹阁应当没有那样厉害的剑法。」
「不必那样高,是说『技』本身的灵悟。」
「.奥。」
此时整个庭园都偏于安静,许多人的目光和耳朵仍在跟随着这位琉璃剑主。李缥青远远听着传入耳中的话语,面容渐渐垂落下去。
原来,他已经想办法说上话了.也对,他这样的剑道天才,见到明剑主.
但,也很正常,自己也会很想和明剑主说话,若说上了,也一定会紧张得很不过你聊起天来真笨啊裴液,明剑主瞧来也不大愿意理你。
心上人在其他女子面前露出这样紧张笨拙的样子,少女心中确实酸涩低落,但这毕竟是正常的事,明剑主也不可能和.
却只听少年忽然又有些忐忑地道:「明姑娘,那个.刻好了吗?」
李缥青一怔。
只见明绮天点了点头,将一枚小小的铜条递给了少年。
怎麽还有授受的?
少女发现自己好像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一些误读,她有些茫然地看着,而下一幕令她忽然感觉眼见变得有些不真实,心脏深深地垂落下去。
眼前,裴液正欣喜仔细地将铜条拿在手里翻看,而女子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伸手将手中的斩心琉璃递向了少年。
这神美的长剑令少女深深惊艳,但少年面上却不见丝毫惊讶,也没有任何答问,只自然地接过来捧在怀里,两只手仍然在翻看手中铜条。
然后他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往前一凑道:「明姑娘,能不能在这里补一个你的名字。」
明绮天偏头一看,照他所言补了几刻,而后翻开了手中那本书册,另一只手持一支小笔,指点道:「云琅剑这里我一共修补了十七处,有四处须得和你说一下.」
「哦!」裴液凑到她身边,探头去看。
在瞧见这本熟悉书册的同时,李缥青彻底怔在了原地。
感觉整个人在下落。
《六朝剑艺概论》。
原来是这样啊
他们一直都是相识的朋友。
落款「明」的信笺「哪怕一轮便败,你也照样是少陇首屈一指的天才。鲤鲲幽潜之日,龙鹏未飞之时,坎坷吃亏在所难免,不必总去顾盼左右的得失,遥望前方便好。」
明剑主.会这样鼓励他
往事一幕幕涌上来,眼前,姑射再世般的女子平和持册,正专为少年讲述着那些神妙的剑理,而少年抱着琉璃之剑立在一旁,表情沉浸眼神痴迷,当他偶尔抬头看一眼女子时,那眼中的明亮绝非作假。
李缥青忽然有些无意识地遮了一下身上的黄裙,那些收拾起来的心情和辛苦寻找的藉口在此时一齐破碎。
自己当然一直都是自作多情,他当然不会有任何一点喜欢自己,也当然.舍得彻底结束这段友谊。
因为有明剑主这样的人
只要看那心神不属的忐忑和紧张——和当时的自己简直如出一辙——就该知道少年抱有的是什麽心思。
李缥青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只觉得自己此行的目的好像也已达到了。
于是她又想起了少年和石簪雪的笑谈,轻轻垂下了头。「原来,他喜欢的是这样的真漂亮啊,明剑主。」
女子那白衣如神的风姿还是令她向往倾慕,但此时又确实给她带来了真切的窒息和刺痛她当然不应该过去了——不论是见明剑主还是见裴液,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去说些什麽。
就在这样深深垂落的压覆中,身边忽然传来了几声轻微的惊呼。
沉浸在情绪里的少女此时才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麽。
女子关于《六朝剑艺概论》的讲述似乎结束了,后退了几步自行翻看着,而裴液开始整理自己的衣冠,这时候,张鼎运颠颠跑了过去,说了一句什麽。
裴液闻言猛地惊讶回头,直直地看向了自己。
而自己如被火灼,立刻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李缥青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地面,惊呼就是在此时响了起来。
意识回归,少女抬起头,正见少年俯下身,把那一蓬编好的花笨拙地捧了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