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摇摇头一笑:「我是大伙儿的累赘,什麽也不懂,季大人和苏执事决定就是。」
说到底一些道路之事,实在算不得什麽,若非三位领头之人都互相客气,这里连半刻钟也停不了,车队就此继续向前,隋再华下意识往西边看了一眼,没再返回,就如此跟在前面。
车队就此入谷。
「大天澜」确实是无愧此名的奇景。
穷极其高的峡谷,仿佛能触到天际,两座崖壁之间不过二三十匹马的间距,若落雪一拦,确实什麽都过不去了。
抬头看去,一线长天挂在上面,若在晴空万里之时,正如一线碧涛。
可惜这时风雪凌乱,看得清的东西实在有限,车队粼粼而行,约在二里之后,终于见到了下一处标记。
仍是一个崆峒的山符,刻在拂去积雪的岩石上,代表前路畅通,所行无误。
但隋再华在这里稍微顿了一下。久任案牍,又与瞿烛同衙,笔墨上难免有些造诣——这个符号的细微勾笔之处明显与先前一路的不同。
不过探路的确实是两人,隋再华也没过于在意,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而去。
只剩下风雪一点点将其掩盖下去。
在这个二十年前的冬日,有太多似是而非的小异常出现在这支车队中,只是在这样扰乱的风雪里,太多的混乱本身也构成了一种安全感,每个人的感官都迟钝了,细末的东西只从眼前一掠而过,没有人在意。
直到一个不得不正视的异常出现在面前。
此时天色已再度趋于昏黑,派出去寻找两位引路弟子的崆峒门人,一直没有回来。
季长存先嗅到了这股危险的气息,在这里严肃地勒停了队伍。
两位引路弟子的活泼是这趟闲差中的小插曲,但四个弟子的消失就立刻触及了他关于危险的阈值。
男人严肃横剑,谨慎地观察着四周。
「怎麽了?」俞朝采探头问道。
「有些异常,大人勿忧——尽量不要露面。」季长存沉声道,「但请备好官玺,万一有变,请滴血在上。」
「.好。」
「冉茗!」季长存叫来自己的亲信,是位精干的剑者,「你往前去探,五息一呼哨,三里折返。」
「是!」
「苏执事,叫贵门弟子做好警惕。」
「.好。」苏旭春点头,还是有些歉意道,「大人不必太担忧,本门这几人对时间路程确实不敏感」
这位执事确实是觉得自家弟子头昏误事,羞愧多过警惕,毕竟于赴任队伍而言这里是幽茫深山,于他却总觉尚在家门口外。
季长存点点头没有多言,仍抬头望着天空,忽然凝目在了盘旋的一枚黑点之上。
也就是在这时,那位冉茗从前面雪地上掠起,在旁崖凸出的石块上一踏,身形转折间快了一倍,往前方风雪中消失而去。
一直沉默不言的隋再华在这一幕前忽然凝目,弃马一掠到了这枚石块上。
于雪上提气之人而言,这样一处实地确实是极好的发力处,即便出于下意识,经行之人也会借力一次。他低下头去,上面果然有故旧的脚印。
然而隋再华的面色却绷住了。
除了冉茗与他的外,只有一副浅迹还勉强可辨——两双脚印,是朝着他们来的方向。
今晨两位弟子探完长谷之后,往谷口而回的脚印。
他们回到谷口打下了符号.却没有再入谷。
而更令他心肺收紧的是隋再华骤然转身而回,落回队伍之中:「崆峒弟子何在?谁知道姓葛的引路弟子穿的是什麽靴子?」
队伍中静了一下,片刻后有人道:「大人,他平日一直穿家里寄来的鞋子,但今日说迎送贵客.就借了一双敝门的正靴来穿。」
昨夜在树梢所见的脚印一下撞上隋再华的脑弦,他猛地揪住季长存说明缘由。
「我往后去探,我怀疑他们两人是走的另一条路。」
「太危险。」苏旭春面色微白,「留在一起吧,我这就往崆峒发信。」
「我们总得知道发生了什麽。」隋再华道。
季长存凝着眉点了点头,长剑已然出鞘。
隋再华往后一掠而去。
三息已不见车马,风迷雪乱之中,隋再华整个人已经绷起。雪下丶风中丶崖上丶石后.每一处可能藏人的地方他都全心警惕,但始终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仿佛一切只是他们的疑神疑鬼。
终于他重新回到了谷口,他再次审视这个磨去一层之后的符号果然与二里之外刻下的笔迹一致。
隋再华立刻转过头,西面,山坳之中苍树隐隐,不见任何人的踪迹。
隋再华一掠而下,在入林的第一刻脚步就停住。
面前的几棵树上,皆有一道颇新的剑痕,还没有太多雪落进去。
不是打斗所致,而是经行之人过路时在上面打记号般斩上一刀隋再华往前看去,伐去这一列树,正可以抵达前面环山的平路。
两位引路人.是选择了这一条路。
隋再华抿了下唇,在折返与前行之间犹豫了一下,还是纵身继续前追。
两双制式靴子的脚印果然出现了在视野里。
不是纵跃的痕迹,而是立定,就在刚出此林的时候,它们的主人在这里脚尖向前地伫立了一会儿,隋再华抬眸看去就知道为什麽了,两个方向,一方较为宽远而雪厚,另一方近险雪薄,隋再华沿足迹看去,他们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前者,在这里刻下了一个醒目的标痕。
但真正令隋再华再度握紧剑柄的却是两双脚印的背后一丈处,那一双脚印再次出现在了这里。
深浅新旧与前面两双别无二致.在前面两位弟子商量路线的时候,他就安静地立在他们背后。
隋再华沿着指引继续向前,这一次没有走太久了。
仅仅是转过一处山坳之后,确保从另一边经行的车队不会看到之后,这两名弟子就化作了尸体。
他们半埋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