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开口说话：“慌什么，是我。”
待看清楚此人是莫清歌，她把腰刀收起，拍拍胸口：“原来是大人啊，可吓死我了。”
冲口而出一句话，瞬间把二人拉回了一个月前刚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春正浓，花正好，云橙每天无忧无虑，言笑无忌，连莫清歌这样的冰雕玉像，都能被她逗笑。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
云橙心中一阵怅然，一阵心酸，强自压了下去，惊讶地问莫清歌：“这么晚了，大人不回府，在这里做什么？”
莫清歌语气依旧冷冰冰：“能不能不要到处乱跑？”
云橙品度着他的行动和言语。
本来大有亲厚之意。
分明就是牵挂她，担忧她，才守在这里不走。
可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气，实在让人心里犯堵。
她也不答话，转头往胡同外面就走。
莫清歌用身子拦住：“是不是想溜回家去？那里肯定有东厂的埋伏，又想自投罗网？”
云橙拿手推他身子：“我只是回村头取点东西，不进村里，不会有事的，不劳大人费心了。”
她推他好几下，也根本推不动，反而被他抄住了腰身凌空而起，在房顶上一阵飞跃，出了那片胡同。
街口的大树下拴着莫清歌的马，莫清歌将她放下地，发号施令：“上马。”
云橙默不作声上马，二人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一路上二人继续默不作声，云橙抓住莫清歌的腰带，尽量不去碰到他的身体。
可马背上方寸之地，颠簸之中，二人身体不时触碰，云橙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蒸着他透湿的衣服，不断冒出湿热的气息，直扑到她的身上脸上。
她这才忽然想起，今晚刚刚下过一场雨，他的衣服从里到外，都是透湿。
可见，他一直守在她的门前，守了很久，即使下雨，也没有离开过。
她心里积压了多日的怒火和怨气一下子溃退，化成眼泪簌簌而下，再也忍不住，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莫清歌身子一颤，却没有挣脱，也没有说话，沉默之中策马如飞，在无边的黑夜里前行。
云橙把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深深嗅着他身体的气息。
雨后的风很凉，也不知这凉风打在他透湿的身上，是何等难受滋味，她的脸颊只是一径地发着烫。
二人很快来到了云橙家所在的小村，离得还远，云橙轻轻叫一声：“大人，我们先下马。”
莫清歌依她所言停下，这是村外的一片白杨树林，二人将马拴好，轻轻跳下马来。
马儿低头吃草，莫清歌静静看着云橙，云橙嘴里念念有词，手上比比画画，开始数数。
她数好了第二排第九棵树，走过去，从腰囊中取出一把精钢小铲，开始挖地掘土。
莫清歌从她手中抢过铲子，手下飞快，不一会儿铲子碰到一样铁器，叮当一声轻响。
云橙喜动颜色：“就是这个了。”
莫清歌将铲子还给她，见她从雨后的泥地里扒拉出一个小铁盒子，打开来瞟了一眼，放心地合上，又将外壳仔细擦干净，放进腰囊里。
莫清歌依稀看着是一盒小孩子的玩意儿，木人泥马拨浪鼓之类，疑惑不解，同时大失所望：“就是这些东西？没有别的了？”
云橙比他更疑惑：“依大人这意思，还应该有什么？”
“当然是一件很稀奇的东西。”
“为什么要有一样稀奇的东西？又是怎么个稀奇法？”
莫清歌解释道：“珍宝斋掌柜已经投靠了东厂，云老前辈留下什么珍宝银钱，也都到了他们手里。所以东厂和杜鹃要的，除了古玩财宝，必定还有一样稀罕东西。我们回京城到现在顺风顺水，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就是因为敌人根本不想杀你，只想活捉你，要那样东西。”
云橙深觉有理，努力回想起来。
有什么呢？
……没有什么了，真没有了。她们家已经倾家荡产，家破人亡了。
云橙回答莫清歌：“真没别的了。”
莫清歌表示不信：“那这个铁盒子神神秘秘的，是什么意思？”
云橙解释道：“这是我爹今年送我的生日礼物。每年都是这样，给我的生日礼物都要按照五行八卦、机关术数藏起来，我找到了才算数。”
极度悲惨之中，莫清歌又忍不住感到好笑。这父女俩，十几年如一日，玩这捉迷藏游戏，小孩子一样的性情，倒真是一脉相承。
云橙自顾自的叨念，唉声叹气：“爹爹也真是，钱都被珍宝斋掌柜吞了，也不给我几个金元宝过生日，留给我这些小时候没用的玩意儿。”
莫清歌忽然悟过来：“今日是你生日？”
云橙黯然点点头。
莫清歌心中难过，却实在不知该如何宽慰她，轻轻拉一拉她的衣袖：“东西你也拿了，我们回去吧。”
云橙仰起脸：“我……我想回去看一眼。”
依着莫清歌素日的性子，恨不得拉起她便走，但当此刻，淡淡的星光照着她一张苍白憔悴的小脸，仰头看着他的眼神中俱是哀恳之色。
他心中更加疼痛，拒绝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就算明知是刀山火海，也情愿陪她闯上一闯，于是点了点头，应承下来。
二人轻手轻脚进了村。
此刻天上星宿西沉，家家户户都在沉睡之中，有一户人家却灯光明亮，连院子里都亮着灯笼，屋里头飘出来酒肉香气，正是云橙的家。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