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中竟无人理会他这个钦定监军,全都与那个该死的王山一个调性!
郭铭终于等到了机会。他拦了许多人的路,陛下也要杀他,郭铭赔尽一支精锐侍卫,最终成功杀了他,连同他五十四个亲随。
白沙驿前,遍是血迹的面具蒙住他的脸,埋在死尸堆里的人手脚僵硬得发白,无礼的嘴不会再说出任何话。
郭铭忽然觉得索然无味,不想脏了自己的手,吩咐清理战场的手下放了一把火。管他生前如何,不过一捧飞灰而已。朝廷追悼了战场亡人,王山无亲无故,便再无人提起。
他怎么会活着!还是靖侯的第三子!
怪不得靖侯世子从不展现武艺之长,他硬生生将自己变成了一个截然相反的人,安稳在朝中活了五年,谁都没有把靖侯世子与流星般划过的小将王山联系在一起。
郭铭浑身都在颤抖,眼眸中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恐惧,想杀戚云崖的人可不止他一个,还有最要命的那个……他脸上神色变幻,最终融为一个疯狂的笑:“戚云崖!你很快会来找我的!你等着……”
炉灶里的火灭了,锤在空中的喘息声戛然而止。
绣棠走近郭铭的尸体,沾满血污的左手还紧紧抓在剑柄上,临死前也没有放开。
死人的脖颈上还插着她的刀,忽地抬起一小点距离,“小心!”戚云崖拔高的惊呼声响起,绣棠下意识往后退一步,他的左手猛烈挥动,寒光向前划出一道半弧。
剑身“哐当”一身重重摔落在地上,残余的气力也没了,郭铭终于死得彻底,仅剩的左手耷拉在一旁。
绣棠有些后怕地拾起那柄剑,若没有戚云崖提醒,她确实没能注意到他的临死一搏。绣棠把她的刀拔出来,扯了几片宽大的树叶擦干净血迹,又收归刀鞘里
郭铭睁大的眼睛没有合上,像死时的秋浓一样,翻白的眼球看着她。
那药还在他身上,野兽们很快会赶来,将一桩谋杀的痕迹处理得干干净净。郭统领死于遇野兽袭击,力战后不敌。
戚云崖的声音在身后传来:“秋浓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绣棠回头,他的眸子里藏着隐秘的笑意,在一片狼藉的血腥里,直直地望向她。
绣棠笑了起来。
她那时以为自己会畏惧,会害怕夜中复仇的魂灵。想了想,若有鬼魂复仇,她已是死而复生的鬼。于是拔刀时,她盯着被利刃割开的皮肉,视线模糊。
多疼的死法啊。
“我在想。”她喃喃道,“我果然是个疯子。”
戚云崖有些恍惚,他们的巧妙的缘分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在满目刺眼的血红里,他许多次望见绣棠的眼睛,虚情假意的,暗自垂泪的,却抵不得此刻的眼睛。
疯狂炽热的,似要将整个山林一并点燃的野火,在耀眼日光下看向他。
他知道,疯子会爱上与他类似的人。
戚云崖牵起她垂在腿边的手,五指钻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的手都沾了血。绣棠没有挣脱,睁着水光潋滟的眼,静静地看着他。
青年的声音很轻,沙哑地在绣棠耳边响起:“阿棠,无论如何不要背叛我,好不好?”
欺骗已经不重要了,在这条昏暗的死路上,只要她是同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