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每把餐刀缓缓收回在手心，她感觉自己的手腕明显在颤抖，一股温热感让她更为惊悚。
她忍不住下意识扭头看着程撤，男人面无表情垂着眼，正看着自己的伤口还在汩汩的渗血。
郁每不敢相信，自己冲动下居然做出了这种事，之前满腹的愤怒也顿时荡然无存。
她之前的每一天都想着这么报复他，也每一天都想着宋瓷的话，她知道自己很卑鄙，像个没用的胆小鬼，不去报复让她痛苦这么久的辛家，也对抛弃她的宋家选择无视，却只是对帮过她的程撤下手。
郁每颤抖的在原地等着，她已经完全注意不到原先的继父母等家庭问题，心中千丝万缕的恐惧和愧疚像是藤蔓一样爬上喉头。
她等着程撤去做什么，或者求救，或者报警，甚至回身也捅她一刀，那么她也是不敢躲开的。
然而他却只是拿来桌上的手帕，放到自己的伤口处按住，平静的对她说，“怎么，难道你也想当老板娘？”
郁每的睫毛颤了一下，只能看着程撤继续若无其事的跟叶磬周旋。而剩下的辛家人投来怎样的眼神，再说什么话，她都一律听不进去。
“对不起，我可能刚刚喝的有点多，说了胡话。”程撤欠了欠身，把衣服下摆挡住伤口。“无意冒犯，叶叔叔。”
叶磬脸色的凝重稍微化解，他知道自己做的这出风头的事会引来上头的争议，但这前后他也没有藏着掖着，如今程家小儿子给他来这么一出却不知是何意。而且他向来没把新娘的父母放在心上，但当年被揭短总是不好的。
“小程，你不舒服就先去休息吧，等会我给你派辆车把你送回去。”
“不用。”程撤摆摆手，伤口的疼痛让他有些失神，但看上去却像是真的有些慵懒的醉意，“我等会让身边这位姑娘把我送回去就行，不用您费心。”
郁每知道自己再次被调侃，却没了愤怒的心思，她双手端着茶杯，嘴唇发白。
直到漫长的饭局结束，众人终于起身，继父母一家也离开，但郁每没有丝毫放松的心情。程撤的西装完美的盖住了他的伤口，但如果仔细看就能发现那缕红色正顺着腰侧迅速的蔓延，像一朵玫瑰花正在悄悄绽放。
郁每知道他的伤处仍然在渗血，但不明白他这么忍受着不声张是为了什么。
她竭力不去思考这件事，掏出手机，却发现网络不通，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已经欠费了，或许罗振文至今没有发来消息的原因就是这个。
她抬头，僵硬的看着程撤仍然在与人交际，只是姿势略微不自然，他一直靠着桌面或椅背，似乎在掩饰着不适。
奇怪，其他人都看不见么。
郁每惊疑不定的想，她刚刚虽然下手不算太重，但凭借着那股残存的手感，自己的确是触及了不浅的位置，所以，他到底为什么还要继续忍受伤势？
没过一会儿，辛晓禾走了过来，她已经换下了新娘的婚纱，只穿着一条素雅的礼服裙子，她望着她，低声说：“姐姐。”
郁每不得已把眼神从程撤身上移开，“怎么了，有事吗？”
除此以外，她也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辛晓禾会性情大变，她以往的嚣张跋扈难道就因为一件事销声匿迹了么，自己明明是从小见证她的模样。
“姐姐，后来我想去找程撤的哥哥，只是想把衣服还给他，这一切都是个误会，包括我后来遇到叶先生，请你不要出去乱说好吗。”
“你放心，我没心情乱说你们的事。”郁每说完，眼神又移回了程撤身上。
“其实，还有当年那块蛋糕，也是程撤送给你的。”辛晓禾又嗫嚅着说，“我告诉了他你没改之前的生日与我同一天，我就借着他的话一时得意忘形，才自己把蛋糕拿了回来。”
郁每无暇顾及辛晓禾的话，眼神仍投放在远处。
“姐姐，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你真的不好奇，为什么程撤他会这样对你吗？”
辛晓禾说完转身去拿了一张餐巾纸，还在等着她问自己原因，转身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人影。
郁每早就逃也似的离开，并非对真相不感兴趣，而是她再也忍不了了。这种感觉仿佛刀割一样难受，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会如此脆弱又敏感，就算伤了人，最先崩溃的那个居然会是自己。
她径直走上前，看到人群中的程撤，把人的手腕拉住后不客气的一路出了婚礼现场来到无人的路边。
后者也没问原因，只是对桌上宾客做抱歉的手势。等两人停下来，才没忍住轻叫了一声。
四周全是高低起伏的鸟叫声，临近傍晚，菱洲湾的夜风微微的吹起，郁每松了手，定定的看着他，“你真的疯了。”
“我没有。”
程撤的喉结滚动，然后看着对方低头掀开自己的衣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把衬衣染红了一大片，腰带和裤子上也被浸透了，但因为颜色深，而且天色晚被很好的隐藏了起来。
郁每的感觉自己整个人在发抖，她拿起手机就要拨打120，却被一把攥住手机，他低低的说，“别叫车，我有司机，别人不方便。”
无法，她只能带着他踉跄着走去河岸对面的马路，一上车，她感觉自己半边身体被压麻了。
“对不起，是我太过分了。”程撤趴在她耳边说，“你这么做是对的，这是我应得的。”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郁每只得按住他问道。
“跟……被子弹射中一样的感觉，我不喜欢冬天。”程撤说，但语义却颠三倒四。
“麻烦去最近的医院，快一点谢谢。”郁每无视他的话，直接对司机沟通。
“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