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截。
她看得入神,仿佛从中窥视到了自己,燃烧着生命只为给最疼爱的孩子照明未来的路。
月怡沉默着。她不是不懂小娘话中之意,这些年虽有三姑娘相伴,但小娘始终没有走出幼子夭折之痛,身体每况愈下。她常年侍奉在小娘身边,最是清楚不过小娘的身子。这些年一直撑着,也全然是为了四姑娘。
骤然响起的砰砰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狂风吹开了禁闭的窗户,夹杂着雨丝飘进来。
“真是好大的雨。”郭小娘正感叹,猝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将窗户严实地关好后,月怡又快步去检查了其他几扇窗户。确认无虞后,匆忙拿来郭小娘的大氅给她裹上,满脸担忧之色。
虽然身子因为被大氅包裹后涌上一股暖意,郭小娘却是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眼神中忽现惊恐之色,而后又恢复一如往常的平静,伴随着一声声剧烈的咳嗽,手上的帕子终是染了红。
郭小娘仔细瞧着手中染血的手帕,只片刻便将它递给月怡,神情自若,仿佛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烧了吧。”
“这是姑娘亲手绣的。要不还是奴婢试试看能不能洗净…”
“烧了。”语气中多了几分不耐烦。
月怡怜惜地看着手中染红了的手帕,轻抿着嘴唇,不舍地将手帕丢入取暖的炉中。
“可是小娘您的身子…”虽说心中不解郭小娘为何如此决绝,月怡还是出声关心道。
“不打紧。这十多年都过来了,我的身子我自己还是有分寸的。今日外头的雨这般大,要不你今夜便宿在我这,省得着凉。”
月怡点头应下,察觉到郭小娘递向自己的手,连忙伸手扶着,将郭小娘扶回到床上。
临睡下,郭小娘一脸忧心忡忡地望向窗户,“也不知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那游园会还能开成否。”
“定是不会耽误的。不过这雨来得也是奇怪,往年这个时候哪见过这般大的雨。”
“霖儿便是在这样的雨夜夭折的,在我怀里,渐渐地没了呼吸,身子变得冰冷僵硬。若非我身子弱,令得霖儿先天不足,霖儿也不会这般早早的离我而去。”郭小娘说着,泪不住地滑过脸颊。
霖儿便是郭小娘那早夭的尚在襁褓中的孩子。
“所以小娘您如今更要顾好身子,等将来姑娘出嫁,若是遇着什么麻烦,您也有力气去护着不是?”
“对,对。我的蓁蓁可不能白白受了委屈…月怡,你说,若是大娘子不在,主君会扶谁做这丞相府掌家的主母?”郭小娘倾身伏在月怡的耳旁,将自己心中的关切之事尽数吐露。
“那必然是小娘您。平日大娘子若是病了,主君可都是将掌家之权交予您的,可没李小娘什么事。”
“李小娘?呵,以为天天往大娘子那里献殷勤就能得到什么好处,到头来不还是不受主君的待见。主君对大娘子的痴情世人皆知,仗着是老夫人的人便敢妄想分得主君的宠爱?做梦。”说完,郭小娘似是将心中的不快全然吐尽,用手撑着身子缓缓躺下。
“今日天色已晚,小娘您安心睡吧,有奴婢守着您。”
随即,屋里便静了下来,只剩下均匀地呼吸声、呼呼地风声和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的雨滴声。
绛月阁内
孟静姝倚着门框,静静地看着面前的雨景,便是连雨丝顺着风扑打在自己的脸上都毫不在意。前世的这个时候,她因为喝着巧月下的药一直缠绵于病榻,如今她却是好好地站着观赏着这令人捉摸不透的雨。
“孟蓁蓁,你们母女两人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在那游园会出头吗,我便如了你们愿。只是后面若是一下子坠入泥潭,可怨不得我心狠手辣。前世母亲突然暴毙想来也是有你郭小娘的手笔吧,要不也不会在那段时间突然日日跑母亲那献殷勤,还假惺惺地日夜守护母亲,不就是为了父亲能体恤到你的心慈,将你提做大娘子吗?就是不知道,大哥哥的死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哼,这一世我定不会再让你们如愿,走着瞧。”
喃喃自语着,孟静姝的眼眸中忽地迸出一丝寒芒,很快又掩回去,意味深长地朝屋顶看了一眼,转身走进屋内,合上门。
“这…王爷,难不成孟姑娘发现了我们?”屋顶暗处,子奚戳了戳身旁一身黑衣,冷着脸的顾衍,调侃道。
“不可能,她从未习过武。”
“可是孟姑娘方才分明是望向我们这边呀?”
顾衍冷冷地瞥了一眼子奚,道:“你这是在委婉地告诉我你的武功差得连不曾习武的人都能轻易察觉到你的存在?”
“不是,不是!”子奚暗道不妙,连忙求饶,他可不想和那群尚武之人加练,这和王爷出来算得上一份美差事。
“可是前几日子楚找我说什么,你似乎一直在故意躲他。你说,我要不做个顺水人情,叫你去‘安慰安慰’他?”顾衍坏笑道。
“王爷…”子奚撒娇求饶道。
“我说,上边的几位你们还要在我这屋顶待上多久?何不下来喝杯茶,谈谈心?”
女孩清脆的嗓音突然在下方响起,顾衍暗道不妙,拽着子奚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离开此地。
“回去后,你就去找子楚。”
“别呀,王爷。”
“这是命令。”
感觉到屋顶上的人似乎已经溜走,孟静姝不满地撇了撇小嘴,背着双手,一蹦一跳地回到自己的屋里。
“这么大的雨都要来偷看,还连着好几日,跑得还这么快…不行,我得去找大哥哥练练武,日后便要从背后看看究竟是什么人,这般有毅力。”
打定了主意后,孟静姝掖好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