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运河案,已经过去月余。
前前后后牵扯的文臣高官,已经不下数十人,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清君侧。
这是大晋帝王登基以来,最为撼动百官的史事。
运河一案,抄家扣押房产,累计共达三百三十六万八千四百两黄金,白银七百八十五万两,珠宝首饰两千五百三十二箱,名玩字画七百三十三卷,宅邸二十八座,良田三百八十四亩,全数入充国库。
暑至,中原土地少雨,是为大晋百年来难遇旱灾。
昭乾帝下令,自岭州开凿运河,修筑水利,引水入中原,国库拨款赈灾款,二百八十二万两黄金,五百三十万两白银,由御金卫押送,直达岭州。
在运河案的震慑下,再无人敢动岭州赈灾款。
是以,在运河案后,敢于直谏叩问帝心的奏本,终于短暂停歇。
对岭州,新增变更土地政策,鼓励滁州商贾救助难民,奖通商口岸。
旱灾在国库的拨款后,得以缓解,但受灾区域实在太过庞大。
又恰逢太子生辰,本意欲一切从简办的皇后,在听从昭乾帝的话后,下令大兴操办太子生辰宴。
------------
------------
外臣官吏,于殿前抚琴木射,后宫妃嫔,于院后池亭赏鱼,尽数受邀东宫,仅垂帘屏风相隔,不乏盛景美酒,花风相迎。
顾晚之同六宫协理皇后操办太子生辰宴,御京倒是难得如此盛景。
“这副光景,已经多少年未曾见过了。”
院内妃嫔或坐于庭前赏花喂鱼,或坐于树下对棋引茶,蝉声鼎沸,花香扑鼻,一时间,成了一幅祥和繁貌的盛景图。
楼台亭阁,红纱缥缈,暑光熹微处,是两抹庄颌的身影。
顾晚之踏着楼阁拾阶而上,一抬头就看见,话音的源头。
一袭明艳宫装,曳地繁绣牡丹摆尾,满头珠翠,绰绰风华。
那人听见了动静,徐徐撇过头来,眼尾稍上的丹凤眼落了过来,风姿卓越,只一眼,顾晚之就已明白,世间为何会有“艳比花娇”这样的词。
“参见皇后娘娘,淑妃娘娘。”
“真是岁月催人老啊,眼见着已经出落成标志的大美人了。”
“艳比花娇”的淑妃娘娘走过来,拉着顾晚之上下仔细的打量一番。
“长大了,愈发的跟你姐姐像了,常听闻顾夫人韶颜雅容,如今看来,倒也算谦逊之词了。”
“淑妃娘娘谬赞了。”
这位淑妃娘娘,正是当今南将仲长致明长女,仲长宁。
“你同皇后娘娘将这后院布置的条然有序,已经有几分主事的模样了。”
“只是这宫规,束了她的性子,倘若这是顾府家宴,你连她半分身影也见不到。”皇后手执团扇,幽静端庄的气质,自一举一动浮现。
“听说皇上有意叫你许给我仲长家?”淑妃眼里带笑,雍容的姿态让盛花百蝶都暗了颜色,“可真是便宜仲长毅那小子了,这会儿在边关,不知已经被风沙折磨成什么样了,若他日真能娶你进门,那也算他烧香拜佛,才能求来的好福气。”
“娘娘说笑了。”
淑妃娘娘仲长宁,入宫尚早,因有父亲替天子守国门,在后宫尽享优荣,即使现下无子女傍身,也依旧盛宠不衰。
“想你那会儿还在将军府的时候,才这么高呢。”淑妃满意的看着,一边又侧过头同皇后道,“那个时候,将军府可热闹了,整天吵着要父亲带他们去骑马仆射,父亲一但拧不过他们,带他们去马场,那定是一整日都不肯回的。”
如今阳光明媚,景色宜人,淑妃难得在宫里遇上这般热闹的景,心境也朗和许多。
“那时候大夫子常找上门,质问父亲,为何要拐走他的学生,然后一群本该在学堂的孩子,流窜的扬起马鞭就跑了,只留得大夫子在原地吹胡子瞪眼睛。”
御京的公子小姐,都需在幼时进入学堂学习诗书礼易,待及俤后,男子可选择考取功名,入仕为官,女子可选择继续研学,进入六局。
顾晚之幼时,便同仲长毅是同窗,二人常常逃学,缠着仲长将军要学骑射,仲长毅身高体壮,擅长刀剑,顾晚之高瘦纤细,擅长弓射。
仲长将军为此还常感欣慰,感叹顾晚之天赋惊人,有女如此,实乃幸哉!
于是仲长将军在朝堂上,一三五日受大夫子弹劾,二四六日受顾御史弹劾。
“我曾见过晚之的骑射,磴马取箭,行云流水,马面还未跨过马鞍,箭就已离弦,破空声起,靶中红心,实在飒爽,难怪爹爹常说,晚之若为男儿,那阿毅定是坐不稳他的少将军位了,今年秋闱,阿毅回京,你们定要好好再切磋一番。”
“那已是多年前的事了,娘娘还记得,现如今多年未碰,恐怕早已生疏了。”
“阿毅骑射比不过你,常常夜起去马场偷偷的练,又是射箭,又是赛马,爹爹那时还以为是我仲长家祖宗显灵,阿毅茅塞顿开呢,没想到,他只是不服气罢了。”
饶是端庄逶迤的皇后也在此刻掩嘴轻笑。
难怪仲长毅骑射技术突飞猛进,原来是自己半夜偷偷苦练来的,那时候还是仲长毅自诩,是自己身上仲长家的流淌的将门血脉偾张了。
“但是仲长毅刀法不错,同他比试,我从未赢过。”
“阿毅可常常受挫,不是今日骑射输与你,就是明日诗书输与兰家小公子,要么就是刀剑输于……”淑妃话头突然断了,当年的事属实太过久远,竟一时间忘了名字。
“陆应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