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自幼体弱，常与药石为伴。医者见吾摇头，算命见吾叹息。
“令千金八字福薄命轻，承不起这份富贵家业。除非，及笈前，需修身礼佛，方可续命。”
母亲含着泪将吾送到这里，一路向南，还过了江。虽我无力起身，可车窗外飘来的香烛的味道，轻念的佛经声。这的确是佛的国度。
黑黑的屋内，母亲将我推向一个慈眉善目的中年女子，她穿着一件玄色的袈裟。她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给我起了个名字：灵空。从此我便叫她师傅，别人叫她伏鸢神尼。
师傅拥有一座僻静的国寺，和两个俗家弟子，一个是我，一个便是别人嘴里唤作-公主的阿姐。我来这里是为了续命，而阿姐为了什么，年幼的我一直无法理解。但人人都说阿姐与佛有缘，三岁便背出了佛经，五岁拜在师傅门下。年幼的她只是个郡主，直到她父亲废了侄子，自己登上皇位，她才成了公主，来到了这里。
早课上，我因年幼被安置在离师傅很近的蒲垫，旁边坐着一个发丝绵绵的姐姐，简单的绾起，露出清丽的脸庞。见我如此年幼，一双眼睛显出怜悯之色。待早课结束，她转身向着我，抚着我的头发对我说：“师傅说收了个小徒弟，今天终于见到了，你是灵空对吗？怎么这么小？我是你师姐，我法号：灵晰。”
我点点头，努力用南边话回道：“灵晰师姐，可他们不是叫你公主吗？“
阿姐愣了一下，思索片刻答道：“灵空，你是来自北边对吧？”
我吃惊阿姐知道我的身世，但随即想，她是公主，定是什么都知道的。便乖乖的点点头。
阿姐见我点头，很是满意，道：“寺里只有灵晰，没有公主，就像寺里只有灵空，没有北人。”我有点绕不过弯，但我觉得一定很有道理，便又乖乖的点点头。
阿姐见我这样，笑道：“灵空，你可有兄弟姐妹？”
我摇摇头。心想蹩脚的南语还是少说为好。
她见我如此回答似乎很高兴，拉起我的手，道：“灵空，你和我一样。我是你师姐，不如我做你的阿姐，你做我的阿妹，我们便都有了姐妹了。”
我一时发矇，但见她如此高兴，只能点点头。
太阳终于冲破殿外香炉的烟雾，直扑殿内。光束下殿内的灰尘在空中翻腾舞蹈。把阿姐的眼睛也照成琥珀的色泽。我看着如殿内金色佛像般的阿姐，突然觉得一阵温暖。是的在那个早晨，我多了个阿姐，她多了阿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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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寺里一年后，身体微健，还和苏妈妈学会一口吴侬软语，但与之交换的苏妈妈锁起了我那些漂亮衣物，亮亮闪闪的珠翠首饰，和我最心爱的各种各样的玩具。为此我和苏妈妈红了脸，僵持了好久。
我放下狠话，这些东西我绝不退让。苏妈妈不急不慌，她既不求我阿姐，也不去求我师父管束我。而是用每天变着花样的南方点心一点点的把我的玩具收了起来。
大功告成的她还语重心长的和我说：“你那些东西是好，又精巧。但太过显眼。特别是你那些玩具有好多都是北方的玩意。容易暴露你的身份，我会好好替你收着的，放心。”
这样的管束让我在寺里百无聊赖，特别是最近，我唯一的知心阿姐，也没空搭理我了，我寻着她的女官才知道，阿姐这几日日日夜夜在偏殿的佛像面前日夜唱经祷告，特别是夜里，还悄悄落泪。
一日夜里，我偷偷溜出了苏妈妈的视线，来到阿姐的偏殿。
浅白的月色照亮偏殿的同时，和寒冷串通一气，让殿中唯一的烛火变得微弱而孤立无援。就这样的灯火照亮了殿内的金色佛像，也映照佛像下虔诚而苍白的阿姐。一滴晶莹的泪珠仿若星光，在屋内亮了一下。
我来到阿姐身边，递上我的丝帕，阿姐见丝帕，顺着丝帕看到一脸不解的我。拍着我的脑袋说，“灵空，我真羡慕你，无忧无虑的。”
“阿爸说，与其有时间忧愁，不如解决忧愁来的实在。”
“解决，你阿爸可真有本事。可事事不是都可以解决的。”
“阿爸说，等把我九连环解开了，世上便没有难倒我的了。阿姐，你别愁，我明日就和苏妈妈把九连环要回来，明天我一定能把它解开。”
阿姐笑了，笑的眼角模糊了泪，我更看不清她的眼睛了，曾经那么清澈，现在如一潭碧湖，深不见底。
寺里都说阿姐的烦恼是嫁人，说阿姐已经到了待嫁的年纪，北国的使臣几乎每一次都会带来北国皇帝的求娶文书。南朝虽每每都能找到理由拒绝，可拒绝多了，朝内的大臣已经有人上书建议皇女北嫁，以换取和平。
我听了十分气愤，也顾不得自己掩藏的北国身份道：“北国皇帝与皇后甚是恩爱，怎会诚心求娶阿姐。”众人见我如此说，也未置可否，只是异口同声道：“你还小，不懂。”便不再理我了。可我明白那些我不懂的，定是阿姐所烦恼的。多年后我才明白横亘南北的大河里埋藏着多少南北的仇恨。
寺依山而建，清冷幽静。我终于从苏妈妈那里要到了九连环，便乘着天色初暗，冲到阿姐的偏殿。我的九连环水晶所制，所以只要一点月色，它便莹莹亮。我想替阿姐分担忧愁，便小心翼翼的拨弄着九连环，可它们环环相碰，还是在寂静的夜里发出穿云破雾之声，丁玲玲的响个不停。
阿姐的祈祷并未被我打扰，她甚至都没回头看我一眼。
在我恼恨之时，一阵磬罗敲打起来，清脆的响声伴着呵斥呼喊声，轰轰隆隆，辩不出所以。我鞋都没穿，拖着罗袜冲出殿外，见山门至大殿群山里，点点火把连成了火龙，正拖着烈焰朝我们这里呼啸而来。隐约中，我听出一声声呼喊，鸾儿，